第12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总是晴朗的。北极星悬挂在黑暗之上，冷眼注视着人世间荒诞的故事。

赵天被老范叫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陈馥给安然传了纸条，她也不知道老范到底要干嘛。陈馥迷惑了，刚才赵天出去的时候他老范和赵天说了什么，可声音太小，谁也没听见。

赵天这刚出了事情，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陈馥看着窗外，心里暗自寻思着。

晚自习放学后，陈馥下意识地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张喆收拾好书桌从班里出来。从班里到寝室这段距离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可以肆意同行而不怕被那些多事的老师拦住盘问一通的时间。可是今天张喆从班里出来之后却直接无视了等在老位置的陈馥，直接走进了回寝的人流。

“哎！哎！干嘛去呀我在这呢！哎！”

陈馥连忙跟在张喆后面，大声嚷嚷着。可张喆却加快了脚步，陈馥被落在后面，看着她消失在人流之中。

教室里，班长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温梦琦！走了！你不回寝室啦？”

门外传来呼唤声，班长回过神，回应道：奥，这就来！

陈馥很郁闷，非常郁闷，张喆的反常表现已经不是担心自己会变成第二个赵天所能表现出来的了。陈馥怎么也想不明白张喆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弦。他晃晃悠悠回到寝室，却发现赵天已经在寝室里了，旁边还围了一帮人。

陈馥把衣服外套脱在床上，拽着赵天上到阳台。

“你最后一节课干嘛去了，一节课都没回来。”

赵天没回答陈馥的提问，却跟后者要了根香烟点燃。

“问你话呢，老范喊你出去干什么了。”

赵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妈来了，她知道我和安然的事情了。

陈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她怎么会知道的，老范不是说会帮你保密的么？”

赵天抬手，看着在夜风中明暗的香烟，他抽了五年烟，今天头一回感觉到烟是那么得呛人。呛得人直想落泪。

赵天缓缓地，哽咽着说道：我妈来了，我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我只知道她见我的时候并没有责备我，她没有像平常一样对我破口大骂。她看着我的伤口，流着泪。

赵天猛抽了一大口烟，把自己呛得一阵咳嗽。

“她说你怎么那么傻。”

陈馥看着赵天崩溃流泪，他知道。赵天曾经告诉过陈馥，他的父亲在赵天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个时候的赵天有多大？陈馥没记住，他也想象不到赵天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一员究竟是怎么度过的这十几年的漫长时光。

也许世界上再恐怖的景象也比不过看着自己的亲人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陈馥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揽住了赵天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片刻，赵天缓缓站起身来。

“我想明白了，兄弟。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样，我要和安然分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妈。你知道么，今天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哭，第一次……是在我爸的葬礼上。”

陈馥沉默着。

“你……会后悔么？”

“会。”

“那你为什么还……”

赵天摆了摆手打断了陈馥。

“我不想再惹哭她了。我不能像我爸一样，一辈子当个懦夫。”

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足够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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