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

那天我们一起上了公交，下车之后并排走在我回家的路上，我的衣角轻轻拂过他的裤腿，多希望那条路永远走不完。只是短短的路程，几分钟就到了尽头，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或许他也是吧，他望进我的眼睛，柔声叮嘱我注意身体，尽量不要和家里再吵架。我轻轻点头，让他早些回去，之后目送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

我喜欢你，我知道。我只是不敢说。

那之后的日子如河流般缓缓而去，老师的白眼和打击，同学的冷落与漠视，家人的误解与严厉，这一切依旧。但是，有了陈潇君的陪伴，那些悲苦，却也似乎变得可以承受了。上学最大的动力，莫过于与他相见，诉说所有的压抑。更多的时候我们不谈悲伤，我们会交换些对于学习和生活的看法。

六月，北方城市的天气也变得燠热起来。我本就苦夏，肠胃更是令我寝食难安。我没有了食欲，每天能吃下的不过是一点粥和水果，更多的时候我就一次次让温水滑过咽喉，稍微安抚胃部的翻搅。好在进食少了，也就不至于频繁呕吐腹泻，只是肠胃一直难受着，隐隐作痛，恶心欲呕。陈潇君每每关切询问，我只能搪塞而过。所幸，那段日子没有大病，只是些平常的不适。

中考前的模拟考极多，不过我们的成绩都稳定而优秀，我的成绩又回到了班级前几名，父母的态度也略有缓和。初中的课程毕竟是简单的，复习阶段也没有新的内容要学，我于是不需要太多地为学习担忧。互相交流和帮助也让我和陈潇君在学习上如鱼得水。有时我们会偷偷在上课时写着纸条，有时我们会带一本课外书来学校交换着阅读，把小说和诗集藏在练习册的下面，还有的时候，我们只是静静坐着，就足以让美好的感觉从心底溢出。

“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雪儿。”

“很好听的名字。你整个人就如雪一样漂亮，又像诗一样让人读不厌。”他微笑着，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初四，那并不是可以狂欢的时光，却至今都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阳光可以那么暖，让我们的心也飞扬起来。

“雪儿，你喜欢莫扎特的曲子吗？”

“很喜欢，只是他走得太早了。”

“或许他是燃烧了自己的全部才华吧。”

悲苦之言易作，欢悦之景难状。我不知道要如何下笔去形容我们共同拥有的美好，那个时候我们之间，一切都平静恬淡，日子不过是做做题目，谈谈琐事，但那是幸福，那是真的幸福。

——那几乎是，我一生中，仅有的，短暂的，最幸福的时光。

本省当初的制度，中考前填报志愿。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填写了全省最好的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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