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娘娘活下去

真的好美。

夜色中，这个粉衣少女站在我身旁，望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巧笑靥兮。我喜欢看到她这样单纯快乐的神情。在她身上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真的很难想象她为何还会有这样纯净的笑容。而她，很美。

不知从何时起，陌紫阡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她的个子长高了，曾经苍白消瘦的面容多了粉嫩红润，乌溜溜的眼睛很是灵动，俏皮可人。虽然不算是宫中数一数二的绝色，但她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无论是我，亦或是阿墨……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方五岁，只是一个沉默不语的奶娃娃。她跟在姐姐陌轻羽身后，就好像跟在鲜花后面的小草一样，平凡不起眼。

那时贺兰飘容颜并不出众，但年长她五岁的姐姐陌轻羽却已经出落得粉妆玉砌，让大家都说轻羽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可是，无论她们好看与否，阿墨与我都不愿意与她们玩耍——毕竟她们是陌家的女儿。

也许是年少轻狂，我与阿墨没有少欺负她们。轻羽总是含泪望着我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而阡儿无论受什么捉弄总是默默无语。我们都觉得阡儿连反抗都不会，太过无趣，而我们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在家中没少被人轻视，早已经习惯了。

随着年岁渐长，阿墨娶了几房侍妾，她们进宫的次数也比儿时少了。阿墨的正妃之位皇兄一直没有指派，大家都在猜测他是等着陌家的长女陌轻羽及笄之后，许配她为阿墨的正妃。其实，无论从家世或者容貌而言，轻羽与阿墨都是相配的。至于有没有爱，那是皇室从不考虑的问题。可我看的出，阿墨到底不愿。不是为了不喜欢，只是为了不想让陌离的势力进一步扩张罢了。

但众人都没有想到，皇兄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遗诏竟然是要阿墨在陌离的次女——陌紫阡成年后立她为后。并且，皇兄还把琉璃作为定亲信物一同赏赐给了陌紫阡——那可是阿墨苦求不得的圣物。

陌紫阡？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那个卑贱的妾生之女？她怎么能拥有琉璃，怎么能做一国之后？皇兄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还是说，这又是那个老匹夫用来羞辱皇室的一种手段？

我与阿墨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陌紫阡在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大周的皇后之后，放浪形骸，做出了许多令人瞠目结舌之事。记忆中的她，只是一个平淡冷漠的丫头，不像是这种疯狂之人。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了那么多？还是说，她故意羞辱我萧家……

嫁入皇宫后，陌紫阡继续过着令人厌恶的不知廉耻的生活，却在那一次的鞭打后突然变了。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放肆，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我见她被淑妃欺负，一时气不过为她解围，而她居然就用那么感激的眼睛望着我，好像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一样。而就在那时，我突然现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丫头，只是个可怜人罢了。那么多的仇恨压在她的身上，对她实在不公。可是，谁让她姓陌呢……

后来，阿墨把她送去了金国，陌离也没有阻止。当她回宫的时候，已然是变了一个人。她的惶恐与羞涩都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骄傲与自信。可我没有想到，她还为一个丫头向自己最厌恶的女人低头。灵动的她，端庄的她，调皮的她，脆弱的她……

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看到她孩子一样珍藏着我为她包扎伤口时那块丝绢时的感觉。我没想到，只是一点点的温暖，竟然能让她记挂那么久……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温柔与疼惜开始涌上心头。不管她是不是贺兰瑞的女儿，我好想就这样保护着她，保护着那样单纯、洁净的女孩。可她是我的侄儿媳妇啊！我怎么能，我怎么可以……

萧然想着，痛楚的望着陌紫阡，心到底是纠结起来了。陌紫阡并不知道萧然心中已对她产生了情愫，只是觉得王爷今晚有些奇怪。

“王爷，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陌紫阡摸摸自己脸颊：“你为什么老看着我？”

“呵呵……”

萧然一愣，然后会心大笑。他摸摸陌紫阡的头，对她温柔的说：“该回去了。”

“是啊，该回去了……”陌紫阡脸色一暗。

可是，你不会知道我最想要的是离开……

当萧然把陌紫阡送回紫蝶宫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望着萧然远去的背影，陌紫阡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可是，她很快就摇摇头，抛开心中不该有的思绪。她一蹦一跳的跳入紫蝶宫，却见宫中并未点灯，整个房中气氛诡异。

“鸾浠，为什么不点灯？鸾浠？”

一把刀，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陌紫阡定定的站着，大气也不敢喘。她与刺客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而她的余光望见了月光下，宫殿的一角正有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她定睛一看，只见鸾浠倒在血泊中，手脚都被绑住，正痛苦的望着她。她的皮肤好像被人泼了硫酸一样，大把的蜕皮，露出了红色的血肉。她痛苦的望着陌紫阡，用尽浑身的力气说：“娘娘，快走……”

“鸾浠……”

陌紫阡怔怔的望着鸾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鸾浠、那么温柔的鸾浠，身体还没康复的鸾浠就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地上，已经是面目全非。她喉间的刀一松，一个熟悉的声音也传来：“二小姐，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惜命？

陌紫阡回过头，正看到惜命平静的面容。惜命呵呵一笑，走到桌边把蜡烛点上，满室灯火辉煌。在烛火的照应下，陌紫阡清楚的看到了鸾浠已经惨不忍睹的面容。她的脸上不断流着鲜血和脓水的混合物，红黄相间，很是瘆人。她急忙走上前，拉起鸾浠的手，却现她的手也已经溃烂，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这是……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二小姐，你说话最好轻些，若是惊动了侍卫的话我只要杀人灭口了。”惜命冷冷说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陌紫阡紧紧的搂着鸾浠，已经陷入了疯狂。

惜命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她体内的圣水毒性作罢了。”

圣水？这毒我也中了，萧墨曾给了我两个解毒丸，我不是早就给鸾浠吃了吗？她为什么还是会作？

惜命似乎看出了陌紫阡的疑问，一手抓住她的手腕。陌紫阡下意识的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了。惜命诊脉完毕，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怪不得你和鸾浠这么久都没有毒，原来是有人帮你们把毒性压住了。原想今天是你们的作日子，可我在宫外左等右等没等到你们这帮贱婢身亡的消息，只得来皇宫一探究竟。鸾浠那丫头现在本事渐长，居然不肯告诉我你的行踪，还想喊来侍卫。我没办法，只要把她绑起来，运功把她体内不知名的药物逼出——没有了那种药，她果然作了。二小姐，你仔细看，这就是圣水作时的死法。肝肠寸裂，浑身肌肤溃烂，死的极为凄苦。这痛，会痛整整一天，会让人受尽了折磨。只要我把二小姐体内的药物也逼出，二小姐也会作。到那时，你们主仆共赴黄泉，也算是为老爷报仇了。”

惜命说着，慢慢逼近。陌紫阡大惊，随手抓起花瓶就朝她身上砸去：“你敢！”

“你觉得我敢不敢？”惜命凄然一笑：“你是陌家的女儿，但你与狗皇帝勾结，亲手灭了陌家！大小姐被卖去了官窑，二公子、三公子都因为受不了凄寒客死异乡，老爷三天后就要处斩了，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才是真正要死的人！”

“他们……都死了？”陌紫阡一怔，心中涌现出莫名的失落。

“是，陌家的所有人都死了，陌家再也无后了！”

“可是皇上明明没杀他们……”

“你以为皇上会放过陌家吗？”惜命冷笑，眼中满是泪水：“抄家那天我正好不在府中，逃过了一劫，不然也早死在那狗皇帝的刀下了！陌家二百四十七个奴仆全被狗皇帝的御林军围剿射杀，无人生还！狗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假意放走二少爷三少爷，却故意把他们流放到苦寒之地，让他们粗贱的活计，把他们生生折磨死！大小姐……那么美丽，那么端庄贤淑的大小姐就被卖作青楼女子，受尽天下人的耻笑！这样的报复，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可你为什么还能活的好好的？为什么！”

“是吗？”陌紫阡用尽力气帮鸾浠解开绳索，搂着鸾浠，冷冷的望着鸾浠：“皇上没杀他们，没有能趁这个机会活下去的话，是他们自己无用。我中毒，我被卖给老变态做妾，我受的屈辱不比他们任何人少。可是，我活着。因为我不想死，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活着。若是自己放弃又怨的了谁？只是些无用的东西罢了。”

“你……你竟然诋毁公子和大小姐？贱人！”

鸾浠说着，一巴掌狠狠打在陌紫阡的脸上，架势竟像做惯了一般。陌紫阡不闪不避，只是冷冷的望着她，看的她莫名心虚了起来。鸾浠捂着胸口，挣扎着起身，对惜命怒目而视：“不许伤害娘娘……是老爷对不起娘娘，你……你没有资格教训娘娘……”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一样的下贱。鸾浠，你有力气担心那贱人的话，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吧。你已经毒，一定很疼吧——这就是背叛的下场！而陌紫阡你也会一样！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容易的！”

惜命说着，凌厉的掌风就袭来。陌紫阡下意识的一闪，惜命一掌劈在桌子上，红木桌瞬间裂成了两半。惜命一掌打在陌紫阡的胸口，打的她喉咙一阵咸腥，下意识的吐出一口血来。惜命望着她，凄然的笑着：“老爷，惜命终于要为您报仇了……红颜无用，无法把您从天牢救出，只能杀了这贱人祭拜您……老爷，等着惜命。”

惜命说着，挥刀砍向陌紫阡。就在她的刀就要砍在陌紫阡身上时，鸾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冲到惜命的刀前。她把身体嵌在刀里，双手牢牢的抓住刀刃，不让惜命把她抽出。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更何况惜命豁出了性命，只为救陌紫阡。她对陌紫阡微笑：“娘娘，快走……”

“鸾浠！”

“娘娘快走！奴婢支撑不了多少时间……娘娘，谢谢……”

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让陌紫阡思考。她眼见惜命把狠狠刀的擦进紫薇心房，再次追来，急忙推开门就往外跑。她跑的飞快，而惜命追的更快。她被石子狠狠绊了一跤，原以为会重重摔在地上，却不想地心引力突然失去了功效，她突然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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