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妙劫法场 京郊重逢

慈宁宫里一片寂静，老佛爷坐在正首瞧着才走进来的晴儿，笑道“今日这场面，吓到你了吧？你这孩子就是太心软，不然也不能让紫薇去钻了这个空子，还折腾出这么一大番事！”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老佛爷知她别着劲，软了口气安慰道“罢了罢了，哀家养出的姑娘心地善良也算是积德了。可是那个紫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还骗的皇帝团团转，走到今天也是咎由自取。但毕竟夏雨荷的确是被皇家所累，你去叫御膳房做点好东西，送她最后一程吧。”见她抬头，又补了句，“叫桂嬷嬷和你一起去！”

她低头福了福身，跟着桂嬷嬷出了门，老佛爷身边的嬷嬷眼尖的不得了，御膳房七七八八的东西她都要检查一个遍，等好不容易出了宫门到了天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月亮弯弯的挂在天上，到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感。

她一抬头便遇到了从牢里走出来的尔康。

被关了几天的他不复从前那般的神采奕奕，但身子骨依旧是直挺挺的，瞧见她过来也有几分惊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突然被人抱住，低头迷茫的看着晴儿伏在他肩头，双手搂在他背后急切的摸索着，一双眸子含着泪，哽咽道“尔康，你在里面有没有受伤？怎么憔悴了这么多？你放心，老佛爷说不会再伤了你！你快回家去吧，每日吹吹萧舞舞剑别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反应过来的桂嬷嬷用力的拉下，低声喝道“格格，您是金枝玉叶，这大庭广众之下怎可做这种事，有了婚约也不行！”晴儿不管不顾的依旧搂着他，奈何实在拗不过桂嬷嬷的力气，被人拉着向天牢里走，然而却又忍不住回眸望向他，一双眸子里盈盈含泪，终于在得到他点头的那一瞬间才眉开眼笑。

尔康立在原地望着晴儿远去的背影，在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急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瘫在柱子上大喘着粗气，如果他刚刚的感觉没有出错，晴儿搂在他背后的手写的几个字是：午杀女，夜流金。

皇上判了紫薇斩立决？

明日午时便要行刑？

又要流放金琐？

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如何，他感觉脊背阵阵发凉，他一面再一次对这位晴格格聪慧和勇敢刮目相看，一面更担心紫薇的处境和不知所措的未来。远处有车马铃铛经过，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干什么。

晴儿不是说了吗？

快回家去，每日吹吹萧舞舞剑

萧剑！

他随手牵过一匹马就在夜晚的京城大街上飞驰起来，下马时跌跌撞撞的差不多是滚下去的，会宾楼的门被他敲得震天响，柳青才一打开门就看见他冲了进去，气喘吁吁道“萧剑呢？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尔康！”

话音才落萧剑便从二楼下来，还未再开口就被他握住了手，急切道“萧剑，晴儿让你救救紫薇！”

听见‘晴儿’的一瞬间他脸色一变，忙拉过他上了二楼开始询问具体情况，会宾楼的烛火一夜未熄，跳跃的火苗映着屋里几人的身影影影绰绰，屋外间或有一两声鸟鸣轻啼，喧闹了看似寂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夜晚……

听到鸽鸣声的时候永琪正是半梦半醒间，猛然睁开眼看着停在马车上的还在扑扇翅膀的乳白的鸽子脚上那一抹刺眼的红色，心便已经开始揪了起来，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靠在马车上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头的小燕子，轻轻的把被她拉下来的衣服盖好，才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去看那片牛皮纸上的内容。

却把他吓得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引得马车晃了好几下才稳住，连忙又离得远了些。小燕子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伸手挥了两下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吓得她猛地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喊着永琪，声音里的颤抖清晰可闻，跌跌撞撞的跑下马车，看到在月光下站着的永琪时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他还在。

永琪听见呼唤恰好回眸，月光笼罩下的树影斑驳，映得他的脸庞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就被她扑个满怀，后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稳搂着她的腰道“你怎么不睡？”

她不答反问， “你怎么也不睡？”

被将了一军的永琪有点紧张，支支吾吾的捏着衣角道“我，我出来放放风”

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她说这件事情，又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情。

她闷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出了声，又昂起头在他隐隐冒出青渣的上颌轻吻了一下，歪着头笑道“永琪，你不要总学我。我小燕子从小到大不知道说过多少谎话，早练出来了！你这一脸正气的样子，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下一秒却突然被他捏住了下巴被迫与他对视，他盯着她带着几分笑意与讶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练出来了！小燕子，你都不敢看我，你又在心慌什么？”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永琪果然观察入微，她虽然刚刚笑着打趣他，实际上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睁开眼见不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害怕极了，害怕他后悔了转身离去，害怕他退缩了决定回头，更害怕他在心里难过，想皇阿玛，想额娘，想他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鼻尖突然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怀抱在她腰间的力度也越来越紧，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着不断在眼前放大的俊脸，月光下的脸庞更显瘦削与棱角分明，一双眸子映着点点星光，她终于闭上了眼。

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缠绵，压抑的呼吸声在耳畔若有若无的缭绕着，他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祈求，伏在她肩头道“小燕子，你放心”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头顶好像有数朵烟花绽放，‘你放心’这三个字不住的在耳畔回旋又盘绕，嘴角的笑意再也止不住，她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开口竟然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依赖“永琪，你也放心。我一定会为了做一个全新的自己的！”

他笑着点了点她额头，“这样就挺好的，什么全新不全新的，好的你，坏的你，新的你，旧的你，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她嘿嘿笑着，却也难得羞涩的低下了头，然而却刚好看见了地上的牛皮纸，诶了一声就已经捡了起来，还不忘点评道“这和我听明月她们讲的话本子有点像，飞鸽传书难道是？”

永琪伸手想要阻止，却看见她利落的拆开，才看了一眼就苦着脸向永琪道“这什么字啊，我怎么一句也不识得？”

此刻他无比庆幸尔康为防止被人劫到是用蒙语写的信，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拿过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这是蒙古语，你看不懂也正常，是一首情诗，跟咱们也没啥关系”

谁知道她听见这句却起了劲，‘情诗？那个你啊我啊，一起打破那个？”

永琪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却也松了口气她终于不再起疑，不然以小燕子的性子要是知道皇阿玛要砍了紫薇的头，怕是会马上杀回去，到最后紫薇救不救的回来难说，只怕她也要被捉回去。

“到底是哪句啊？是不是尔康和紫薇的那句‘山无棱’？”

“或者是含香的那句‘你是风儿我是沙？’”

“唔。总不能是萧剑的‘什么回首什么处的？”

他一边搂着她往马车上走一边随手折了一只开的正好的月见草别到她耳畔，笑着点点头道“都不是，是我们的那句‘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

她被他炽热的眼神盯的脸颊发烫，骂了他一句‘油嘴滑舌’就迅速躲进了马车里，永琪顿时笑出了声，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朝着信上所说的京郊老欧家赶去。

天光大亮的时候小燕子才悠悠转醒，揉着眼睛掀开帘子看外边的风景，六月清晨的阳光明媚又温柔，露水垂在娇嫩欲滴的花朵上随着微风摇曳，两侧的树林连成一条青翠的线渐渐远去，三两人家绕着潺潺清溪，炊烟袅袅伴着犬吠声声，永琪单手勒着缰绳，回眸笑道“小燕子，我们到啦！”

她迷茫的被他抱下马车，由着他牵着手叩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被称作‘老欧’的男人笑的一脸憨厚，连忙把两人迎了进来，小燕子好动又热情，瞧见永琪在和老欧说话也懒得参与，便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左边的屋子炊烟阵阵，一个年近四十胖胖的妇人正在烧火，瞧见她过来先是惊讶了下，又迅速的反应过来，感叹道“萧剑这人长得俊，朋友们也都不一样，瞧瞧这姑娘，怕是比皇城里的格格还好看呢！”

小燕子有点尴尬的笑了一声，便要蹲下帮忙，却被她拦住，“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小燕子倒是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借住在你们这里添麻烦便已经够不好意思了，难不成还要你们招待呀！嫂子，我也是市井里长大的，这点小活我没问题的！”说着正看到永琪跟着老欧过来，跳起来挽住他的手撒娇道“永琪永琪，我们帮着他们一起做饭吧！”

永琪啊了一声，很想问她一句你确定吗以咱们两个的水平，不得把这个厨房给拆了？但又想着这样能不让她胡思乱想，安安生生的等到紫薇和尔康平安归来，索性咬了咬牙也应下了。

老欧和欧嫂笑着答应，把厨房让给了两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两个人。

门砰得被关住，永琪抱着胳膊不知所措，小燕子在屋里来回转着考虑着食材，一会望向窗外蹦蹦跳跳的鸡想着不如杀来吃掉，一会又看着那边的潺潺流水念叨着要不去搞一条鱼，一会又看着板上的菜若有所思，到最后看着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永琪道“我们要不包饺子吧？”

他唔了一声回忆着当初的那场让人啼笑皆非的饺子宴，迟疑的在考虑应该怎么拒绝，却直接被她拉了过来，胸有成竹道“你烧火就好啦！”

然后永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到了火堆前，看着眼前的浓烟欲哭无泪的开始了惨痛的打工生涯。

等到紫薇和尔康还要萧剑晴儿终于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老欧和欧嫂在门外焦急的转圈，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又夹杂着你来我往的争吵声

“小燕子，你这个面粉是不是水放得太多了？”

“哪多了，分明是你的火烧的不够旺”

“诶呀，你别碍我事”

“不是，你得先把鱼头砍了吧？”

“爱新觉罗·永琪，你能不能不说话！”

里面叮铃咣啷的热闹着不行，眼见着就要吵起来，几人也顾不上看热闹，砰的把门打开，紫薇透过那缭绕的雾气望着一脸灰头土脸手里还举着刀的小燕子，温柔的笑道“小燕子，你就是这么欢迎我这个妹妹的？”

“紫薇！”

她猛地把刀放下，唰的一声银光乍现，永琪蹭的躲开才算没被她劈到，靠着后边的桌案直呼苍天保佑，尔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为了拦住小燕子，可真是受苦了”

小燕子才顾不上这些，她此时又奇怪又欣喜，一把冲过去搂住紫薇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个遍，一开口已经夹杂着哭音，“紫薇你怎么也出来了呢，皇阿玛能同意吗？”又一抬头发现晴儿也站在后边，更是奇怪道“晴儿！你怎么也出来了！”

紫薇笑着拉下她的手，“说来话长。简单解释就是，皇上不认我这个女儿，否认了我娘的忠贞，还要砍掉我的脑袋。所以，我就来投奔你和永琪了，就是不知道，我这个结拜的姐姐，和不是‘嫡亲’的哥哥，收留不收留紫薇呢？”

小燕子的嘴咧成一个O字，条件反射的转身去看目光躲闪的永琪，蹭蹭的走到他面前昂头质问道“皇阿玛要杀了紫薇？你早知道是不是？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支支吾吾的想拉住她的手解释，却被她猛地甩开，又风风火火的走到紫薇身边，“亏我之前还觉得皇阿玛是个好人，结果现在竟然这么糊涂。这个爹咱们不认也罢！紫薇，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又瞪了一眼永琪，“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永琪莫名躺枪，紫薇噗嗤笑出了声，连连握着她的手道“你又要无差别攻击了，永琪怎么就不是好人了。这次的事情若不是他提前想到留下了萧剑，我又如何能脱身呢！”

晴儿也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劝和道“就是啊燕子，永琪也是怕你担心，你看你少操了那么多心，现在直接见到安安全全的紫薇，难道不好吗？”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紫薇为了我差点连命都要丢了，我却在这嘻嘻哈哈。我叫什么姐姐嘛！你们口口声声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么大的事却都不让我知道，这叫什么兄弟姐妹！”

说完，她甩开紫薇的手，砰的推门跑了出去，永琪诶了一声就要追出去，却被尔康拦住，看着紫薇和晴儿追出去的身影道“你们家燕子这个性格你不知道，你现在出去啊，她只会‘化力气为蜜蜂’，蛰你一头的包！”

永琪长叹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紫薇和晴儿一左一右的围着小燕子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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