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中有猴名曰：㗊㗊。因其总爱叽叽喳喳，性子风风火火，故文清婉根据师兄取名的规则，取了急的谐音字“㗊”。

......

文清婉从回忆中抽出，收回久视的目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无论多么的不舍，她都要离开了。

某个不良师兄离开时答应她春日不迟，可如今春日到了，他人虽回来了，魂却弥留天外。

她要去把他的魂揪回来。

这样想着，她的情绪不再那么低沉。

她握了握手中的剑，那是六师兄赠予她的十六岁生辰礼物。

又摸了摸心口的储物袋，确定它放的安稳，便将剑御起，打算正式启程。

“唧唧……”

一声猴叫忽然自头顶传来。

她抬头向上看去，恰好看到一只猴从上方树上冲着她跳下来，她第一反应不是接，而是噌的一下向后跳去，跳出老远。

拍着胸口，安抚自己吓脱了的小心脏。

这猴子死沉死沉的，她才不要接住。

再看那猴则一头扎进了草丛中，摔了个屁股朝天。

她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问道“㗊㗊，你做甚突然冒出来？”

那猴将头从灌木丛中拔出来，摇晃着脑袋，似乎摔蒙了。

过了一会便开始冲着她叽叽喳喳的，似乎是在怪她突然躲开，害它摔倒。

文清婉笑道：“你乍得冒出来，我身体本能而已。”

它那么胖，当真心里没数吗？

㗊㗊又唧唧哇哇的叫唤了几句。

若是从前，这个时候文清婉已经追着猴开始揍了，那还能有那好脾气。

眼下文清婉决定不跟它计较，许是要走了的缘故。

她看向猴，难得语气温婉的说道：“别介意嘛！”

猴估摸着也没想到她突然如此和顺，一时竟楞住了。

文清婉继续说道：“我要走了！以后你可能见不到我了，要保护好自己！”

猴拉住她的衣角：“唧唧！”

文清婉想着，后应该是问她去哪里。

遂她又说道：“我要去找能够救师兄和艸槑的办法，我们就此别过。”

她揉了揉猴头，难得这猴跟她如此和谐，趁机撸了一把。

而后看了看远方，冲着㗊㗊挥手道：“走喽！”。

她重新将剑御起，正要再次启程。

㗊㗊竟一把抓住她的衣角顺着就爬到了她的肩上。

她被这体重差点压倒，“泼猴，你爬我身上做什么，你是不是又胖了！”

猴冲着前方指了指，再指了指自己。

“唧唧——”

“你是想一起去？”文清婉讶然道。

“唧～”

“别闹，此行可不是玩耍，危险的紧。你这么瘦小，不说外面妖魔鬼怪，就算豺狼虎豹也能将你生吞活剥了去。”

她此话可并不止是为了吓唬猴，而是现实却是如此。

不曾想它并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无奈叹息一声，同时又莫名感动，暗道：㗊㗊与艸槑是真爱呀！

原来艸槑死后，㗊㗊曾一度绝食。

她怎么劝都没用，这货一心赴死。

直到她告诉猴，她能找到拯救艸槑的办法。

劝它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再次见到艸槑，它似乎听懂了，才开始慢慢进食。

这一吃，又把自己吃成了猪，她怀疑这猴之前是不是装的，故意骗她好吃好喝的伺候。

但她更愿意相信这猴是真心的。

回想起㗊㗊与艸槑的相识是在去年春猎时，往年每次在她生辰的前一两个月，师兄总会带她来一场春猎。

去年那次春猎，她捕获了格外多的战利品。

洋洋得意的冲着六师兄炫耀，还飚大话说：“没有她追不到的猎物。”

结果六师兄就顺势给她出了一题。

他也不知从何处捉来一只鹅，让她御剑追上这鹅，还不得使用任何法器，也不得伤害鹅。

起先她很是不屑，区区一只鹅，也配跟她叫板，捉来还不是小事。

她甚至连食谱都想好了，清炖，爆炒还是烧着吃。

没曾想她很快便被打脸。

一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的看着依旧精神抖擞的鹅，反观自己浑身是土，狼狈不堪。

两个时辰后，听着鹅得意的叫声，看着它满是挑衅的动作，她气不打一处来。

三个时辰后，她早已遍体鳞伤。

不服输的她憋足了一股劲眼看她要捉到鹅，谁曾想，在树上看热闹的㗊㗊突然从树枝上掉落下来，将鹅压在身下，鹅竟一命呜呼了。

她含泪升起火堆，与两只猴子一起将鹅烤了吃。

六师兄原本看她满身伤，回去给她取药。

回来后，看到火堆，又看到架子上的鹅，脸霎时就青了。

口中直念叨着：完了！完了！

她默默的递给师兄一块最大的鹅腿。

六师兄咬牙切齿的说了句：不吃！

过了一会又问她：鹅什么味道的？

她很实在的再次品了品，非常认真并且详细的向他描述了下味道。

挺有嚼劲的——

描述完师兄还在盯着她。

一会看看她手中的鹅，一会又看了看她。

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她拿鹅的手下意识的后撤，抢我可以抢我的鹅不行。

她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好的借口，“我咬过了！”

“我不介意！”

“我口水脏，我刚吃大蒜了！”

六师兄........

“我不介意尝尝——”

尝——

尝什么？

她的口水？？

得，他赢了。

比无耻他赢了！他最无耻！她咬牙切齿的想。

她只得识趣的将手中的鹅腿递给师兄。

鹅虽离开了她的手，但别想离开她的视线。

她恨恨的想着：“我就看着看你怎么好意思吃！”

她眼巴巴的盯着鹅，苦哈哈的直咽口水。

师兄将鹅腿分成两半递到她面前时，她感动的都快哭了。

六师兄真是好人。

是谁说六师兄无耻来着？！

反正不是她！不是她！

后来，师傅问起鹅的时候，六师兄却摆出一副他不知道，他没参与，他最无辜的表情，让她在心里猛扇自己大嘴巴子。

让你看不清人！

这厮太贼了。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那鹅是师兄偷偷从师傅院子里借来的，打算陪练几日再偷偷还回去。

师傅在它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用来研究动物也是能修炼而养的，已经养了几十年。

可怜的鹅，还没有完成它的宿命，就被师兄和俩猴吃掉了。

她最无辜！

她因此被罚抄道德经，整整一百遍！

啊——

后来的几天，她都对师兄爱搭不理。

直到师兄陪她一起抄书，后来干脆替她抄书，并且时常抄到深夜。

她方才大方的原谅了他。

春日猎后，㗊㗊经常来找艸槑。

一来二去，俩猴如胶似漆。

六师兄见了笑着说道：“艸槑八岁了，该成家了。”

“㗊㗊太暴力了，这门亲事需要慎重考虑！”

她很严肃的说道。

六师兄挑了挑他那一双剑眉，笑了笑不置可否。

看六师兄的表情她便知道，他是想到了鹅的事。

她不得不暗叹师兄聪慧，不开的壶从不主动提起。

除了那头鹅，还有艸槑也受过伤。

她清楚记得，有次艸槑的身上被咬的掉了好几块毛。

“那应该不是㗊㗊咬的！”

六师兄语气中带着肯定。

“那是谁？！”

艸槑不是爱打架的猴，它很呆，很少与其他动物接触，除了㗊㗊。

“或许是其他公猴在争夺配偶权。”

？？？配偶权是什么？？？

有什么用？

她满脑门的疑惑。

师兄笑而不言，补充道：小孩子少打听。

谁小孩子，她马上十六岁了。

师兄不愿说，她便也不再问，她只当师兄其实也有不得而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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