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女莉拉（下）

此时，画面蓦地一转，这具身体的主人——魔女莉拉剧烈地奔跑着，耳边回荡着女人绝望的尖叫声。这时，寄居这具身体的格莱蒂斯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克制的恨意，像是要撕裂她的胸膛。

我的同伴，我的魔女集会，全毁了，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

这股恨意冲击着格莱蒂斯，像是岩浆般滚烫，她忍不住想要逃离这具身体，却无法动弹。忽然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杀意，她下意识地侧开身体，一声巨响接着就在左手边炸开。

莉拉转身停下，在弥漫着硝烟的废墟之中，她看到一个身影从朦胧的烟尘后走了出来。她穿着着白金色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的白金色宝剑，剑尖闪耀着加持着无数祝福的光芒。即使身着厚重的铠甲，也看出她的腰肢有多么纤细，头盔与头皮的缝隙间露出一缕银白的直发。银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那双比初春冒出的第一颗嫩芽还绿的眼睛，却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释放瘟疫，猎杀人类男性，诸罪共计死亡人数超过一千，”少女淡淡地说，声音比今晚的秋风更萧瑟，沙哑的嗓音莫名让人觉得她很苍老，她慢慢举起手中的十字圣剑，对准魔女，“圣教骑士之首，前来取你性命。”

“你就是圣教的圣女，那愚蠢的骑士被我扭断脖子前还在效忠的女人，啊，你看起来还很稚嫩嘛。”撩了撩染了灰尘与汗水混在一起使得打结的卷发，即使危险近在咫尺，魔女也也一派从容。

圣女浅色的细眉微皱，手中的十字圣剑陡然爆发出明亮的光泽。猝然之间她动了，身影比闪电还要快，一招直刺魔女的心房。

“死吧——”

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弥漫开来，身体剧烈地一弹，痉挛着止不住的颤抖，格莱蒂斯终于从剧痛中醒来了。

对上了一双茶色的眼睛。

“醒了吗，你刚才怎么了？”巫师抿了下唇，看起来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我梦到了魔女莉拉。”即使醒来，胸口的痛意还是那样的清晰，她忍不住揉了揉胸口。

“看来她要醒了，我能感觉到这里禁止使用魔法的诅咒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有效。”巫师解释说，“如果进入深睡眠的话，会与正沉睡在梦境的魔女产生共鸣，你的潜意识会被拉进梦里。大多数的梦没有危险，不过看你刚才那样痛苦，看来被影响的很深，可能引起休克。”

这是什么马后炮一样的解释，格莱蒂斯捂着胸口有一丝后怕：“下次有这种事，早点说。”就算死，痛死也太残忍了。

“百年没有踏足这里，难免忘了，而且，在野外，正常人会睡得这么沉吗？”巫师目不转睛地看着格莱蒂斯，“你刚才看起来很痛苦，难道是梦到了堕落沼泽？”

毕竟是与梦的共鸣，心脏处的阵痛在醒来那瞬间就已断开，只是身体记住了这种痛苦，格莱蒂斯的身体上残余的抑制不住的颤抖，深呼吸几次后也就停止了。

她摇摇头，随即疑惑地看他：“不是，只是被圣女捅了一剑。你说的堕落沼泽，不是个被封印的遗忘之所吗，与魔女有什么关系？”

堕落沼泽，位于帝国的最南端，那里是一片污浊的沼泽，是众人皆知的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靠近的地方。格莱蒂斯也只知道，那里的生物，被叫做怪物更恰当，进去的人，全部都有去无回。

“算了，到荆棘城堡还有点距离，就当是路上的消遣。”大概是理亏，巫师罕见地讲起了故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许多，“我和她的初遇，就在堕落沼泽，那时的她，还不是魔女。”

“她是精灵。”

巫师并不适合讲故事，他的话语平铺直叙，即使讲到惊险刺激的地方，他的话语也像是白开水那样寡淡。但即使以巫师那般简洁无起伏的话，她也窥见了莉拉曾经的经历有多么痛彻心扉。

“堕落沼泽中生存的全是怪物，被黑魔法迷惑失去心智的、随意使用禁忌咒语失去原来面目的、以及弱智心理凭借本能杀戮等许许多多异形生物。它们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存在，没有人愿意靠近那里，即使不是圣教人员，喜欢探索黑魔法的巫师与女巫也非常讨厌他们。”

巫师并不是话少的人，但除了和格莱蒂斯斗嘴吵架很少这样说一大段话。他看了听得认真的格莱蒂斯一眼，接着道：“因此，那里的结界很牢固，如果不是笨蛋，绝对不会越过境去招惹那些丑陋的怪物。”

“但我久违地被呼唤时，却是被呼唤到了那里……堕落沼泽。”

巫师闲来无事写过一本《黑暗宝典》，里面记录着黑暗森林的一些事情，包括如何呼唤他。想来，莉拉肯定记住了。

“前面说了那里都是堕落物种，一个再怎么厉害的精灵，即使有敏捷的身手与不俗的智慧，去了那里也是送死。”巫师平静地道，“我到那里的时候，她正被拖进沼泽，她原本长着红色长发的头皮被掀掉，只留下凝结着血痂的疤痕，恶心的怪物咬断了她的大腿，被拖行着留下了一路的血迹。她祈求我，眼睛里几乎流出血泪来，拯救不了她的身体，至少拯救她的灵魂。”

说完了魔女的过去，也没听见格莱蒂斯的声音，巫师转身一看，此时跟在身后的格莱蒂斯面色有点白。

巫师顿了顿，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摇头，只是忍不住比刚才跟紧了些。

路途继续走，故事也继续进行。

“人的灵魂一般都是红色的，而我看到她的灵魂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黑色，愤怒、怨恨、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像黑色的雾一样盘旋在她的头顶，等全部变成黑色的泥浆，她就会变成这里的怪物。所以我对她说，我可以帮她，但是代价巨大，需要她付出全部美好的情感。”

“如果她再次体会到喜悦，就会渐渐死去。”

巫师的出现，是濒死的莉拉最后的救命稻草，美好的情感，喜悦、幸福、爱，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格莱蒂斯明白，这个要求听起来并不过分，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却恰恰是生命能维持下去的动力。

那么失去这些，莉拉当时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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