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坚的圣旨已经发布,昭告天下。
封卓文焕为忠国公,封卓云为烈国侯,累及万事子孙。
因为这件事太过于丢人,所以老百姓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知道卓文焕是一个忠臣,却被项坚赐死。得到消息的卓家族人,真的是痛哭流涕,因为已经整整五年了,卓文焕终于可以安息了!
十里长亭外,秦幽带着龙城禁卫早已净街,满朝文武全部缟素,没有人说话。
队伍的正前方,上官婉儿秀发高高的盘起,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正双眼通红,注视着远方。
项坚站在队伍中央,目光里充满着坚定。
十里长亭外,已经出现了二十四口棺材,卓家人的哭声也远远地传了出来。
项坚微微的咬牙叹息,闭目不忍再看。
棺材行进到项坚身侧,卓家人却不敢乱了规矩,齐声跪倒。
项坚穿着白色的龙袍,缓缓上前一步:“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能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
上官婉儿微微一愣,诧异的看着项坚。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记得五年之前项坚来到卓家的时间,说话异常粗鄙,却没想到今天却这么有才华!
项坚哪里知道她心里所想,韩愈的《祭十二郎文》他就会这么几句。
项坚没有理会上官婉儿,又向前一步:“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
“彼苍者天,曷其有极,自今已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
项坚一把手放在了棺材上,从旁人手里接过抬棺木棒。
上官婉儿却突然说道:“皇上,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看着上官婉儿,她已经是皇上的昭容,现在还出来添什么乱?
上官婉儿不理会众人,咬牙说道:“不管怎样,卓相都是我的长辈,虽然不能与卓云结为秦晋之好,但皇上既然答应,给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就应该做到。我且问你,这天下间,谁与你的身份等同,配给卓相抬棺?”
过分了啊,实在是过分。
群臣都是摇头叹息,皇上给卓文焕抬棺,这还不够荣耀?
这天下间,谁的身份能与皇上相提并论?
就在项坚为难之际,一旁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握住棺材的另一头:“老奴虽然不是什么人,但伺候过先皇两代,掌管血衣龙卫,一生为皇室肝脑涂地,不知道我前来抬棺,是否能让昭容娘娘满意?”
上官婉儿看着东方公公,轻轻的点头。
秦无忌咬咬牙,也走出前方,低声道:“老臣是当朝宰相,也伺候过先皇两代,手持尚方宝剑,上朝不用跪拜,老臣一生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知道我前来抬棺,能否让昭容娘娘满意?”
上官婉儿微微的咬牙,因为卓文焕的死,跟秦相脱不了干系。
但是秦相说的也没有错,他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官婉儿冷笑道:“皇上,就算加上秦丞相,你们才不过区区三人,棺材讲究四平八稳,还有谁配抬这口棺材?”
项坚微微咬牙,上官婉儿纯粹是要给自己难堪。
他刚要说话,却听到不远处马蹄声动,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我是神策军统领,当朝颜倾颜贵妃的哥哥,手里掌握两万神策,兵锋所指,群雄退让,我来做这最后一人,不知道能够让昭容娘娘满意?”
人未到,声先至,人如骏马,马如龙!
颜朗飘身落地,伸手扶住了最后一根抬棺木棒!
项坚倒是笑了笑,颜朗也冲着项坚点头,他有很多话要跟项坚说,但是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上官婉儿再也无话可说,项坚抬头:“恭送卓相,以荣耀的方式,回家!”
似乎是为了衬托项坚的话,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惊雷!
哗哗的大雨滚滚而下,项坚却好像感觉不到,厉声道:“起棺!”
四个人同时用力,那重达百十来斤的棺材终于离地而起!
风做引路人,雨水纷纷泪,就连雷霆都好像是帝王抬棺的赞歌!
漫漫十里路,项坚没有让人搀扶,所过之处,众臣子,众军士纷纷跪倒,用他们的行动,给予了忠国公最高的荣誉!
看着忠国公入土,哭声连成了一片。
卓家人跪在地上,皇上已经给了臣子最高的荣誉,他们就不该忌恨皇上,怪只怪卓文焕,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明主!
卓文焕终于入土为安,项坚也回到了御书房。
东方公公给项坚更衣之后,特意给他准备了一碗参汤,让他祛除体内的寒气,项坚急忙挥手:“传颜朗进来!”
东方公公急忙打开房门,颜朗龙行虎步,身上的盔甲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跪下道:“微臣颜朗,参见皇上!”
“大舅子,这里没人,起来说话。”项坚哈哈一笑。
“是,微臣遵旨。”颜朗起身,项坚正要说话,颜朗却担忧的说道:“皇上,我,我妹妹……没什么事吧?”
项坚微微一愣,这才一拍额头。
想来颜倾遇到袭击,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盐城,以大舅子的脾气,不率军杀回龙城都算好的了。
项坚摇摇头:“颜妃已经没事了,一会儿你就去见她,有什么话你问她就行。”
颜朗这才松口气,连连点头。
项坚又问道:“先别说这些,朕让你招募一些流民,这件事办得如何?”
颜朗咧嘴,为难的说道:“陛下,这,这……”
“大舅子,你平时也不这样啊,有什么跟朕还不能说?”项坚有些着急,从龙椅上坐起,“是不是根本没有招募到人?不可能,百姓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从军有饭吃,他们怎么会不乐意?”
“陛下,不是,招募到了。”
“招募多少?”项坚呼吸有些急促。
“十,十万……”
“多少?你说多少,十万?”项坚一下子跳了起来!
“陛下,盐城水患您可能不太了解,造成流离失所的百姓实在太多,听说从军有饭吃,那些组织起来反抗的军队就归降于我,我,我没办法不收啊。”颜朗有些为难的说道,“十万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我军中的粮食根本就不够,这……怎么办?”
“收,有多少收多少,为什么不收!”连日来堵在项坚心头的石头终于掀开,他哈哈大笑,“有了这十万人马,加上本来神策军两万人马,御林军两万,朕就有了十四万大军,足以跟任何人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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