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若若”
案台前的男子容颜精致,恍若画中走来,他眸含星光,满眼欢喜,声音温软地诉说着情语,但是,他的深情对象,是一幅画。
屋内没有点香,仅充斥着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除此之外,一点异味也无。阳光照进来,室内一片亮堂,江怀谦的寝殿完全按照皇子规矩摆弄,没有多一分卖弄与奢华,唯独房内那一张桌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经工匠精心打造而成,桌上铺着柔软的棉绒布,为的就是好好陈设那一幅画。
画由江怀谦尽心描绘、多番修改,倾尽了他所有心血。
侍女绿柚忍住心中害怕,端着药碗,恭敬且小心翼翼的唤着江怀谦:“殿下,该喝药了。”是贤妃娘娘命御医熬制的药。
宫中坊间皆传,三殿下江怀谦患有痴病,分不清现实幻想,为人寡淡沉默。总陷入自己的幻想中,绿柚尤其知道,三殿下最爱他的那幅画,对其仿佛关系甜蜜的情人,旁人触不得,伤不得,之前有位侍女打扫殿下的寝宫,失意地折损了那画的一角,挨了请殿下一顿训,还被赶出了府,因此绿柚格外小心翼翼。
“出去。”江怀谦目光未离画中人儿,话语却变得毫无感情
“是。”绿柚端着药碗,毫不迟疑地走了。
江怀谦轻抚着画中人儿的脸,小心翼翼地讨好:“若若别害怕,方才不是对你说话,是那个女人打扰了你,我已经把她赶走了,若若别不开心……”
画中人而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如花笑靥,目光柔情似水。
江怀谦在屋内待了几个时辰,日光已由东边转至西边,绿柚做好心理准备,踏进屋内,说道:“殿下,今日皇后娘娘生辰,宫中设了晚宴,此时该启程去了。”
绿柚没有听到回答,只依稀听到殿下又对那画中人儿耳语了几句软话。
“若若不能去,若若很容易受伤的,若若听话,乖乖地等我回来。”
少许,绿柚才听到了江怀谦的回答:“好。”
绿柚松了口气,正准备退下,江怀谦又吩咐她记得不许吹灭他房内的烛灯, 绿柚点头表示知晓。
江怀谦略放心地走了,待他走后,半晌,画中人儿动了动眼睛。
忽而,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现,一个人影出现在屋内,而那张画纸,早已纯白。
皇后崇尚俭约,因而本次生辰宴一如既往的没有大办,仅是邀请了众嫔妃,众皇子公主,以及一些京中贵女。
江怀谦来的不早也不晚,他向皇后行了礼,呈递了贺礼,中规中矩的物品,并非稀罕物,表了心意,上得台面,但并不突出。
皇后笑着摆手,让江怀谦坐到了自己的席位。
贤妃心中不满,面上还保持着假笑。今日虽只是皇后的生辰宴,但其他皇子都表现突出,逗得皇后开心。
皇后膝下仅有两个公主,早已退出了对太子之位的角逐,因此若能得到皇后的支持,那必是争储的一大助力,而江怀谦却是这副榆木样子。
贤妃一直愤恨的事,就是生出了这么一个儿子,本以为他小时候模样生的精致机灵,将来必定聪慧过人,却没想到得了痴病。
良妃瞧着贤妃的笑脸,来戳她的痛处:“我呀,真是心疼苦命的贤妃娘娘,想来这子修的痴病还未痊愈,可惜了子修当年的文采,那可都是超过了当年的状元的呢,谁知天意弄人啊!”说罢,还虚情假意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贤妃眉目一转,皮笑肉不笑:“是啊,我记得六殿下上回还被皇上说功课不行呢。”
良妃面色一变,不说话了。
贤妃心中冷哼,像良妃这种凭年轻貌美获宠的女人在宫中多得数不清。只是就她运气好诞下了皇子,否则哪能轮到她成为四妃之一。
周围的歌舞升平、欢声笑语,江怀谦对此不感兴趣,目光一直锁定着眼前小巧精致,模样可口的云片糕。
坐在他对面的是端王的女儿婉萍郡主,从江怀谦出现,她的眼睛就从未离开他,任谁都可以透过那双眼睛看得出来婉萍郡主对三皇子的绵绵情意。
此事在宫中早已不是秘密,婉萍郡主也从未掩盖过自己的情意。
侍女在一旁看着自家郡主露骨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两句。
婉萍郡主目光一横,“你说什么?”
侍女吓得赶紧跪下,“郡主恕罪。”
“本郡主看自己的心上人,需要你在一旁嚼舌根吗?”
侍女不敢再说话了,将头埋在地上,唯恐郡主重罚她。
婉萍郡主将动静闹得挺大,周围的气氛顿时有些僵硬,最后还是皇后轻轻一笑化解了尴尬。
江怀谦对此毫不在意,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别处,都是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常态。
贤妃见状,内心的愤怒已达顶峰,一方面气的是江怀谦,另一方面气的是婉萍郡主的不争气。
婉萍郡主是她最满意的儿媳妇人选,奈何性子不行。
晚宴结束后,江怀谦照例又去了贤妃的锦乐宫。
一个茶杯伴随着破裂时在江怀谦身边碎成了片,贤妃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榆木儿子?净会给本宫难堪!”
耳边不断地传来咒骂声,江怀谦静静地看着贤妃一副与在外人面前反差极大的狰狞面孔,心中只有麻木与冷然。
这样的情况已持续多年,江怀谦早已习惯。
贤妃看着江怀谦的目光,没有疼惜,没有期望,只有恨与厌恶,难以置信,此乃一个母亲看亲子的目光,
夜色已浓,从锦乐宫出来后,江怀谦急切地跑到了马车边,全然不顾身后侍从的惊呼,只是催促侍从和车夫动作快一些,尽快回府。
他出来的太久了,若若会害怕的,她会难过。
走进寝殿,入目是一片漆黑,江怀谦眉头紧锁,戾气顿生:屋内有明显的人动过的痕迹,是谁把他给若若留的灯给吹灭了?且桌上摆着的画也成了白纸。
江怀谦顿时戾气消散,心中只剩下惊慌。
“若若,若若!”
“你在哪里啊,若若?”江怀谦声音急剧地颤抖,却不闻有任何回应。
江怀谦目无焦距,失魂落魄。就在他情绪要爆发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耳畔。
“怀谦?”带着迷茫疑惑。
江怀谦猛地一转头,见到了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他颤抖着手点亮了蜡烛。在飘摇的灯影中,江怀谦看到了那张他早已无比熟悉的脸:由他亲手描绘,费尽心血,令他付出了满腔情感的一张脸。
他能够确认,她就是他的若若。没有缘由,就凭感觉。
“若若?”他小心翼翼地唤。
“嗯。”她清浅一笑。
那一刻,就注定了江怀谦此生的心,都只为若若而溢满情意。一切,都只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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