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懿君小时听父亲说,凡是看过《落霞》的人,都会为之动容,泪水横流。
就连江莫许听完,都潸然泪下,称之为绝世戏曲。
戏台离落霞关关口不远,戏台下总是座无虚席,鹿懿君与江子钰在第一排中央就坐,她凑近,小声问:“你看过后也哭了?”
江子钰斜睨她一眼,将她脑袋推开,鹿懿君一瞧便知道他的回答了。
堂堂江大将军,沐浴在血海之中,见过血液四溅,见过生死离别,究竟是什么样的戏曲能让他落泪?
这样使鹿懿君愈加好奇了。
曾经她缠着父亲与她讲《落霞》的故事,但路谧只是笑而不答心自闲,说以后等鹿懿君陪他亲自去落霞关欣赏。
然而,十年前战乱后,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鹿懿君又不小心入了神,她望着江子钰忽暗忽明的侧脸,未陪老将军前来观赏,此时此刻误打误撞陪了个小将军。她捂住嘴,莞尔而笑。
随着铜锣声起,戏腔婉转,《落霞》神秘的帷幕才真正拉开。
——
先皇时期,战乱不断,二十岁的路谧大将军带兵南下围剿南郊军队。
然而,南郊军却往西郊逃去。南郊军途径落霞关,将那时还称作彰城的落霞关血洗一番。
汤起与陈飞鸢从小有婚约在身,二人青梅竹马,正值成婚之际,却遇上南郊军压城。彰城内一片生灵涂炭,百姓们连叫苦连天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举着太阳旗帜的南郊军屠杀。
南郊军毫无人性,杀的杀,抢的抢,奸的奸。就连妇女儿童都难逃其魔爪。
汤起带着陈飞鸢一路逃一路跑,好容易逃出了彰城。
然而,人腿怎能比上战马?
两人只好躲在茅屋中,南郊军步步紧逼,汤起别无他法,他正准备出门吸引南郊军的注意,想以身护陈飞鸢周全时,却被陈飞鸢看破。
陈飞鸢知道,汤起从小便热爱戏曲。而他为了自己,甚至能够放弃做戏子。如今,国难当头,民不聊生。她若不死,那他们两都无法存活。
倘若她死,那便可换得汤起苟且。
所以,陈飞鸢躲在汤起身后,趁其不备,用一块砖头砸晕了他。
然后……便自己出门赴死。
而后,汤起陷入昏迷,无人知道那日天边飞过一阵燕儿,陈飞鸢叫得有多撕心裂肺。
他再醒来时,已是落日余晖,橘红色光芒洒满半边天际,却不及那地面上点点滴滴的鲜血抓人眼球,血迹一直蔓延到前方。
汤起顾不上疼痛,发了疯地沿着血迹向前奔跑。他望着血迹一点一点消失在路边,而陈飞鸢却尸骨无存。
至今,也不知她究竟在何处做孤魂。
汤起崩溃倒地,他捡起地上陈飞鸢的一块被南郊军撕裂的布料。汤起泪如雨下,大声抽泣着,回复他的却只有阵阵风声与令人窒息的腥味。
他用瓦片割开脉搏,鲜血直流。然而汤起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滚滚泪珠为点缀,在碎布料上留下血书,控诉南郊军惨绝人寰的行为,书写他们悲惨的经历。
汤起将血书揣在怀中,拖着一颗支离破碎的灵魂向南方走去。
在黄昏映衬下,他只撑到彰城门口,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
后来,这封血书被后人发现,便改编成戏曲,传颂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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