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建筑必然常年有阴影相随。而在一个国家里,有什么建筑会比皇宫更高大宏伟?
几人远眺一番,果然在城中心看见了一座由砖石土木搭建而成的宫殿。那宫殿远看还颇有气势,但近看,破败程度也就比其他房屋好上一点而已,穿过宫殿大门,就是一片好大的花园,也许在以前这里并不是花园,是个阅兵场之类的地方,脚下的也并非沙土,而是泥土,大概是绿洲仅剩的痕迹了。
几人低头寻找,沈云清把玩着折扇,好是一番惬意,谢怜站在他身旁,一直提防草丛里会突然冒出几条蝎尾蛇,但过了许久却也没出现,不免让人觉得诡异。
“没蛇?”南风便找便开口询问。
沈云清嗯了一声笑道:“不是没有,是它们不敢来。”
“何解?”
“它们怕这里的东西吧,毕竟……破败久了的皇宫什么没有呢?”
“……”
谢怜直起腰开口道:“如果善月草真的存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仔细想想那神话传说,也能侧面佐证。宴会后皇后摘下了一片善月草,皇后怎么会随意出宫?随手就能摘,说明善月草就长在她寝宫的附近。”
沈云清拿折扇扒拉着草丛,想了想回道:“的确,虽然大多数神话传说都是扯淡,但有的也有一定的依据,再找找看吧。”
谁知还没找到解毒的善月草,却先找到了别的东西——折扇碰到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是只人脚,霎时一串惨叫划破夜空,沈云清皱着眉收回折扇,一阵无语:“……被吓到的是我吧?”
花园的灌木草生得既高且密,方才有个人偷偷摸摸地躲在里面,沈云清这个倒霉蛋只是下意识用扇子敲了一下,然后就成了这副景象,那脚飞度抽离,前方草丛簌簌而动,谢怜定睛一看道:“怎么是你?”
沈云清微叹一声道:“小朋友,你知道这样很吓人嘛?”
天生脸红红的,绕是有些不好意思,抬头道:“对不起啊哥哥。”
“没事儿,行了,基本确定,这是真的。”沈云清开着折扇,的确,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的人都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假扮冒充的,虽然这种可能在他们面前微乎其微,但至少试探也是要有的。
谢怜点点头转头问道:“天生,你那几个商人叔叔也来了吗?”
天生点点头,不远处的破败宫殿便奔出好几个人,想是被惨叫声吓出来的,谢怜拍拍白衣下摆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这一问,几名商人讪讪的,有人回答:“这不是……道长你们走了没多久,受伤的人就又毒发了,他发得厉害,我们……等不及了,阿昭跟我们说过半月古国的方向,就想着人多力量大,想着一起找会好一点。”
沈云清扯扯嘴角,等不及?扯淡,这根本就是后悔了,怕谢怜他们跑了,一时无言,谢怜无奈道:“我留在那里的小道士没拦着你们?”
“拦了,但那位小道士说……”
“什么?”沈云清淡淡一笑,扶摇说话的确不好听,但这几个商人也属实挺蠢的。
商人干笑道:“人命关天,这不就是为了救人嘛……”
想也知道,那么大的风沙,货物什么的肯定丢了个七七八八,这趟是亏本买卖,再搭上人命就更亏了,然而还有人贪图这破败皇宫的宝物一类的,铤而走险也要来捞些东西,谢怜无奈道:“为了不赔本的买卖把命给赔进去了,这才是天底下最不划算的买卖吧?”
正值此刻,花城突然走上来道:“找着了,你自己弄?”
沈云清:……?你认真的?(bushi)
师青玄凑上来开口致谢:“多谢这位小公子,我来就是。”
花城笑笑将善月草递过去,师青玄把沈云清右手抬起来,此刻那手已经肿得见不得人了,后者偏着头不愿意再看,师青玄捏碎叶子,把绿末细细涂在伤患处,丝丝凉意散发开来,沈云清试着活动,感觉灵活了不少,轻轻一笑道:“谢谢青玄,天生,是解药。”
虽然不喜欢这些商人,但沈云清还是不想看着这群人死在这里,但那些人还是贪得无厌,纷纷惊喜:“这里有好大一片啊。”“快多摘些带走,这可是珍稀药材。”
看着他们这种模样,沈小公子摇摇头,显然有些烦躁又无语,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呢?那叶子肥硕得过分,还不知是用了什么才养成的,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该去碰。
果然如他所料,不多时便有人惨叫道:“走开!”
众人懵了道:“是谁在叫?”
“我没有啊!”
“也不是我……”
那个声音似乎忍无可忍了,惨厉地叫道:“走开!你踩到我了!”
这下众人才意识到声音来源是在他们脚下,一群人霎时散开,沈云清合合眸子,上前拨开草丛,露出的景象骇人至极——那地上埋着一张男人的脸。
众人霎时抱作一团互相大叫,沈小公子脾气上来了,皱着眉开口:“劳驾各位安静一点,不过是土埋面而已。”
“土埋面?”
“嗯,以前在家里无聊的时候了解过一些,听说半月国人虽然崇尚蝎尾蛇帮他们助阵,但是害怕蝎尾蛇的剧毒,所以就极其细心地养殖善月草,开始还算正常,后来却用起了活人养草的办法,一时过路的中原人不少遭到横祸的,而被抓到的活人都会被埋在地里,只留一张脸,故名土埋面,他们会有意识,一直都有,但已经不是人了,甚至连怪物都算不上吧。”
土埋面闻言争辩:“我是人!我一直都是!”
沈云清往后退了一步,讥讽道:“是吗?如果撇去你没了身子,而且吃人的话……也能算人?”
土埋面一时气急:“你又能好到哪去!沈云清?!”
众人一静,沈云清静了片刻,旋即笑意盎然道:“认识我啊?”
“说我不是人,你的丑闻不是也传遍全国?!断袖之癖的贱种!”
师青玄登时变了脸色,正要动手,沈云清却轻轻一笑毫不在意:“嗯,说得对,可惜我这个贱种也比你混得好啊。”
这是实话,这确实是实话,土埋面面目扭曲,正值此刻,一个商人大概想趁乱再弄些药草,偷偷往前靠近了几步,弯腰想捡起地上那一把善月草,土埋面正恼怒着,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双目闪过一道精光。
沈云清惊了一瞬,旋即唤剑向土埋面砍过去,只几下,那东西便没了动静,下手程度可谓狠毒,看着花契上的污血,沈小公子只是默默擦了擦,小声哄着:“我也不想的啊花契,对不起了啊。”
软剑闪了闪光,倒像是有了回应,其实还真就是回应。
擦完剑,感受到身边深究的目光,沈云清回过头淡淡开口:“抱歉,吓到各位了。”表面道歉,实则毫无歉意,毕竟被这么看着谁都不会有好脾气。
许是那土埋面的一声尖叫有些声大了,还是引来了些东西,准确来说,是半死半活的半月士兵,下意识收了剑,沈云清决定老老实实跟着走,毕竟有花城在又不致死。
整个罪人坑由四道高墙包围而成。每道墙长三十余丈,高二十余丈,每堵墙厚度约莫有四尺,森然耸立。四堵墙围出了一个四方的巨大空间,其上没有任何可供站立的平台或者横木。
天色已晚,巨坑如深海巨兽潜伏之处,完全望不到底,只有阵阵寒意和血腥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飘上来。
众人被迫踩着没有任何护栏的高墙之檐,在高空行走,没几个人敢往下看,走了一阵,前方遇到一根竖立的长杆,杆子上吊着一具尸体,是个黑衣少女,看着大概是刚死没多久。
正值此刻,那刻磨将军忽然向坑底长号一声,霎时漆黑的坑底传来了阵阵咆哮声,如虎狼,如怪兽,如海啸,成百上千,清晰至极。
刻磨吼完比了个手势,虽然听不懂他要干什么,但所有人都能看懂那个手势,主要是那手势简单粗暴……“扔下去。”
花城脸色微寒,因为谢怜前行了一步,明显是要第一个下去,沈云清啧了一声,上前拉住谢怜道:“道长哥哥,别了吧?哪有这么积极的?”
谢怜微微一叹:“他是要我们都下去。”
兴许是觉得必死无疑不如拼死一搏,一人突然发难,埋头朝着刻磨冲过去,谢怜错愕:“阿昭!”
喊了也没用,刻磨明显暴怒,翻手便把阿昭丢了下去,众人惨叫连连,唯独沈云清伸手拦了拦谢怜,轻声道:“不必忧心。”
语罢,坑底的撕咬之声便传了上来,光听着就知道,绝无生还的可能,这叫谢怜怎么不忧心?
谢怜微微一愣,旋即说起半月语:“将军!”
那刻磨明显一愣,吃惊答道:“你是什么人?”
谢怜摇摇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插个队,先丢我吧?”
刻磨霎时双眼瞪得像铜铃,不及多想,坑底又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咆哮,显然是又饿了,但谢怜明显可疑,所以他还是先去抓了天生,沈云清皱着眉小声道:“花城主,帮个忙?”
花城应下 往前走了一步,抱着手臂有些漫不经心,若有所思之际,谢怜道:“三郎?”
听他唤自己,花城回眸一笑:“嗯?”
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个角度可谓危险至极,谢怜明显慌了很多,忍了忍开口:“等等!你先别动!”
高空之缘,少年红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看着谢怜笑道:“不要害怕。”
沈云清略微无语,心道花城你非要这么在殿下面前刷存在感吗?!
好在花城还是下去了,但谢怜明显吓到了,一下子跪在高墙上冲下面喊:“三郎!”
沈云清咳了一下,上前扶起谢怜道:“别怕啊道长哥哥,他不会有事的。”
但谢怜还是跳了下去,沈云清唉了一声心道花城你可算要得偿所愿了,旋即便随着跳了下去,顺带着把刻磨也拉了下去,毕竟这种好事怎么可以缺了他呢?
正值此刻,那长杆上的少女突然动了动,扯断吊住自己的绳子跳下坑,这时一堆人懵了,这坑就这么好?一堆人争先恐后地要跳下去。
谢怜从高处掉下来,但却没挨地,而是被花城抱了个满怀,看着这一幕,沈云清偏偏头,闻见一大股恶心的血腥味儿,下意识想吐出来,但碍于谢怜在这儿,硬是给咽了下去。
刻磨站在坑里,长号一声,带着哭腔怒道:“是谁杀了你们?!”
沈云清一笑,还能是谁杀的啊?可不就那个穿红衣服的。
谢怜在花城怀里,愣着神开口:“不如你先放我下来?这样我也太碍你事儿了。”
后者答:“不碍事,马上打完了,你别下来。”
“到底为什么不能下来?”
沈云清一时无言,只听花城的一句:“脏。”
沈云清嘿了一声,合着他下来就是讨了个没趣?想了想,只听见谢怜的一句:“与人相交,看的是投缘不投缘,又不是看身份。我若喜欢你,你便是乞丐我也喜欢;我若是讨厌你,你便是皇帝我也讨厌,不该是这样吗?所以,没必要问吧?”
花城愣了愣,还是开口:“嗯,你说得真是非常有道理。”
沈云清唉了一声:“看吧,我就知道。”
这句话说完,两人才注意到沈云清,谢怜道:“云清?”
听这话,估计才注意到他,沈云清嗯了一声,决定忽略掉他俩,看着不远处的刻磨起了心思,他凑近了开口:“劳驾,能问个话吗?”
刻磨恨声道:“你们杀了我的士兵,有什么话好答?来打就是。”
沈云清嘿了一声争辩:“不是我杀的,是他,对,那个抱着人的家伙,他杀的,你可以跟他打,然后跟我聊天。”
刻磨怒声道:“你们都是那叛徒找来的帮手,全都一样可恨!”
这一下沈云清愣了,嘿?合着这刻磨还跟人有仇?趁热打铁地问着:“啥叛徒?”
这下那刻磨却不回答了,只是激烈地骂了起来,还是半月语,沈云清唉了一声看向花城道:“殿下,他说的什么?”
谢怜摇摇头,显然没听明白,但花城却完整复述了下来,听了听,谢怜忙开口:“不对啊,他跟半月国师有仇?”
想到这儿,谢怜赶忙打断刻磨:“你说的国师,是那个被吊着的黑衣少女?”
刻磨应下,沈云清一愣道:“嘿,那国师真惨啊哈。”
刻磨怒道:“她惨?她个叛徒,她个贱人。”
花城照样翻译过来,刻磨又道:“你们真的不是跟她一伙的?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士兵们?”
谢怜讲道理:“这不是你把我们扔下来吗?我们得自保啊。”
刻磨:“胡说八道,我扔你们了?明明是你们自己跳下来的!”
……好像还真是。
照着了解完一切,沈云清大概得出了个结论,那就是当年小裴屠城的全部经过,好吧,是有点凶残。
不过,那半月国师好瘦弱啊,沈云清看着来人,十六七岁的模样,不是不漂亮,只是明显一副不快乐的样子,脸上有几块淤青,谁都想不到,冠名妖道双师之一的半月国师会这么可怜。
看着半月国师冷淡地出现,然后热情惊喜地抱着谢怜的腿,沈云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看着这骇人的尸山,啧了一声还是决定合上眸子,眼不见为净。
半月国的真相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看着裴宿淡漠地承认,沈云清只是淡淡一笑,这个时候谢怜回过头道:“云清,你早就知道?”
被点名的沈云清嗯了一声道:“知道啊,这其实在上天庭也不是秘密,唉……殿下啊。”
最终还是师青玄起了阵风把他们带上来,裴宿的事情无疑是要受到处罚的,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云清啊,谢谢。”
沈云清微微垂眸:“不用,祝君此去安好。”
“多谢了。”
道别的话不用多说,毕竟是百来年的交情,沈云清还是有些不好受,微微叹了一声,谢怜不知怎么说,沈云清倒是先开口道:“殿下?有什么想问的嘛?”
“云清,你一直在给我线索?”
“嗯?并没有啊殿下,我只是适时提醒,免得还要多费周折。”
“对不住了云清。”
“殿下何故如此?阿宿这是应得的,不过殿下这次是把老裴得罪狠了。”
“害,得罪几个人罢了,我这些年对这种事也不在乎了。”
“好吧殿下,那我先走了,下次便上天庭见吧?”
谢怜应下,沈云清笑笑,转身离去了。
再会。
好吧,字数终于补齐了,一章一千字我也觉得少,明天去补习班,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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