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我有事找你。”
第二日放学,周瑜特地在校门口找到诸葛亮,想跟他说一些事情,月光散落了整片陆地,被它所照过的事物好像都变得很宁静。学校两旁的青石旁中开着簇簇茉莉花,遗留沁人心脾的芳香。
诸葛亮转过身来,闪了闪羽睫,像樱花,若春水。漾起一番只留给眼前人的柔情涟漪:“怎么了?有什么事?”
周瑜眨着墨中透紫的眸子,夜空的繁星明月倒影在他的瞳珠里,音色异常轻言细语:“……呃,我今晚…想…想请你去我家……吃个饭……”
声音越说越小,好在诸葛亮听清楚了。他的身形微微一顿,显得有些开心,不过与他要说的话却一点也不违和:“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吃好了。”
“你、你上次请我面包的时候,我还没拒绝你呢。怎么现在我反过来请你,你反而不给我这个面子了?”周瑜就知道诸葛亮会拒绝,于是早就想好了托辞。再试着装一下生气的表情,果然把诸葛亮给唬住了,“不是,我只是…毕竟现在都这么晚了,不想麻烦你。”
周瑜不管那么多,牵过诸葛亮的手,语气很是坚定:“麻烦什么啊!我都没嫌麻烦呢,我不管,今天晚上你不去也得去!我总要把这个人情还你的。”
“人情”二字一出,诸葛亮莫名感到些许失落。原来这一次的邀请只不过是为了机械的还个人情……诸葛亮不是爱生气的人,可现在偏偏有点恼。他试着轻轻挣脱周瑜那只手,音色低沉了下来,“……举手之劳,这个人情不用还的……我、我不去了……”
“过来!”周瑜一见诸葛亮要挣开他,二话不说牵的更紧了,“你不去的话,是想让我一辈子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呵,男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诸葛亮还是很怕周瑜生他的气,但是步伐停停顿顿,搞得周瑜开始炸毛,“咱稍微走快一点行不?”
“可是…周瑜我……我真的不用麻烦…你放手……”诸葛亮抿了抿唇,他其实想去,可是周瑜那句“人情”是那么隔阂,让他心中那一捧火瞬间就被这冷漠浇灭。
谁知周瑜也很不自在,同桌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像陌生人似的?诸葛亮是一直没拿他当朋友吗?尤其是听到他最后说“放手”,周瑜心里实属有点不明所以,猛的转过身来蹙眉冷对:
“你是希望以后你说什么我也像你这样拒绝?嗯?诸葛亮,你故意躲我是吧?”
诸葛亮的心脏开始不安的跳,脑袋微微低了低,像一只受了惊吓不能言语的小兔子一样,让周瑜觉得自己充满了罪恶感:“我…我没有……周瑜我跟你去,你别生气……”
“……靠,我特么撂下面子来请你吃饭,怎么搞的我好像一直在欺负你一样???”周瑜强颜欢笑,可再生气也不能无缘无故冲诸葛亮发火。这次他牵上了诸葛亮的手腕,走的莫名慢了一点。
“对了,我跟你父母说一下,免得他们担心你什么的。”
“不用了,他们…挺忙的,平时直接在公司里过夜,不回家的。”
天渐渐黑的深沉,风也愈大了起来,从窗中弥漫进来,带着湿漉的水汽,到处蔓延着雨水的气息。
周瑜缓缓放下了手机,沉重的叹了口气:刚刚听说保管三餐的张姨今天有事请了假,自己的父母又在公司忙碌,姐姐也正在帮他们处理文件,现在家里除了管家彭叔,谁也不在。刚刚周夫人又在电话里说让周瑜自己做饭解决,他们在外边已经吃过晚餐了……
但这并不是自己做不做的问题,是脸面的问题!
那么好不容易把诸葛亮请到家里结果就这?周瑜欲哭无泪的靠在墙上揉眉心,虽然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当时他懒得做饭直接回房间看书去了。但是现在他吃不吃晚饭无所谓,诸葛亮怎么办!
这可真是太丢人了!让周瑜情不自禁的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突然,周瑜灵机一动,对诸葛亮指了指外面:“走吧我今晚请你出去吃……”
“可是要下雨了。”诸葛亮看了一眼窗外,虽然是晚上,但是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夜空的繁星被乌云所遮盖它昔日的光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落下来无根水。
诸葛亮回眸一笑:“我刚刚听见周阿姨让你做饭?…不如就在家做吧,也方便。”
周瑜不可思议的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别别别别,我就会下面条……还是我妈当时硬逼着我学的……而且这么久了手也生疏了……”
听到“下面条”,诸葛亮登时浑身一颤,那些儿时的回忆一股脑的全涌上心头,一瞬间,让他不禁攥了攥自己发凉的,颤抖的双手。
“……没关系的,下面条也行。我可以帮你打下手,自认为我的刀功还行。”诸葛亮互相抚了抚微微发颤的手才感到好一点,那抹微笑一直是成熟稳重的,让周瑜逐渐打消去外边的念头,“你会的是什么面?”
“阳春。”周瑜轻描淡写的道了两个字,“你认为你刀功还行?你会做饭?”
“只会一点点。”诸葛亮抱歉的笑了笑,尽量忍住自己脑海中回荡阳春二字时,他极其不稳定的情绪。
周瑜点点头,心累的把五指伸进头发里乱揉,语气含满了无可奈何:“好吧,做就做,到时候要是太难吃可别笑话我啊。”
“怎么会笑你呢。”诸葛亮眉眼弯弯,为了做饭方便,他下意识把袖子撸上去,“你别紧张,不好吃的话就是我刀功的错,好吃的话就是你厨艺厉害。”
“噗呲。”周瑜被诸葛亮这句话给哄乐了,不得不说诸葛亮嘴挺甜啊,怪不得这么多女孩子喜欢,“这个理由我喜欢,走吧,咱们去厨房。彭叔估计已经休息了,我们小声一点。”
诸葛亮温柔的望着他一双深沉的眼眸,从中似乎看到了春秋星河,涟漪阵阵:
“好。”
这个时候,窗外的乌云越来越茂密,伴随低沉的雷鸣,就趁两人做饭的功夫,雨已经开始敲打窗户,婉转,深沉,低语,咆哮,跟人类一样多愁善感。周家别墅的屋檐上溅起了一层雨雾,像天庭飘下来的千万条银丝。
“哇,你切的好整齐,刚刚过谦了吧?这不是蛮不错的嘛。”
“略施小计,没什么的……哎周瑜水开了水开了!”
“哦哦哦!……天呐,虚惊一场……要是把厨房搞砸了,我爹得弄死我。”
“噗,怎么可能啊……”
半小时过去,在清幽的白雾中隐隐约约能嗅到似曾相识的香气。诸葛亮的身体仿佛紧张的像一块石头,他的心沉坠的像灌满了铅。
“小明亮,我现在发现了你的一个缺点”
“我发现你长得比我好看。”
那是星空璀璨的一个夜晚,往事回首,少年的笑容是那么开朗,热情的像朝阳一般,没有那么多的漠视淡然,轻轻一碰就能溢出来,扑人一脸。
“诸葛亮,诸葛亮?”见他突然就不说话了,周瑜有被吓到,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想什么呢?”
“……噢,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诸葛亮反应回来,映入眼帘的是周瑜百思不解的面容,和他旁边静静的盛好的一碗阳春面。
周瑜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另一只碗:“还以为你突然被夺舍了,好了,你那一碗我已经盛上了,你先端出去吧。”
“没关系,我等你。”诸葛亮漫步停在周瑜的身后,就这么淡淡的望着他。隐约之中,好像能闻到周瑜身上的一抹棠梨香,把诸葛亮的心脏拨颤,不想离开。
周瑜稳稳盛出来第二碗面,蓦然回首,正好与诸葛亮那双浅色的瞳珠对上。本来多么傲雪冰霜的眼睛,偏偏被其中丝丝温和给染上了温度,在周瑜的清晰视线中映了良久。
“……咳,我盛好了,出去吃吧?”周瑜似乎被诸葛亮这双眼睛给怔了神,尴尬的赶忙略过他,快步走出厨房。诸葛亮在他背后浅浅一笑,什么话也没说,也随他端着碗走近客厅。
风雨稍歇,水淋淋的石板上闪一片波光。树上的枝叶精疲力尽,地上有零落的叶子,懒懒的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周瑜小心翼翼的往诸葛亮的方向看,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一开始看到诸葛亮在咬断面条之后并没有什么异样,松了一口气。却不想下一刻他好像看到诸葛亮的羽睫在不住颤抖,眼中多了一层水雾,又缓缓从脸颊上滑落下来,落入碗中浸沉。
周瑜顿时浑身一震:这么难吃的吗?都哭了?!
“那个什么…我跟你说过我好久没做了……不好吃的话就先不要吃了……”周瑜开始手忙脚乱,诸葛亮反应到了什么,趁他不注意赶紧拭去情不自禁落下的泪珠,抬头的时候又是一副微笑脸,可声音却莫名有些沙哑,“没有,很好吃……”
泪水像夏季落雨的天空,清气宜人,又乌云密布。或许只有诸葛亮才知道,他不只是在等那个人回来,仅仅是这一碗面,他就等了好久好久……
周瑜不太相信,也握起筷子来吸溜了一口之后发现味道还不错而更加不明所以。
……不难吃为什么还哭啊???
不过他知道,即使问诸葛亮他也不会说,干脆就沉默的继续吃完饭吧别的不要管了。
晚饭时间虽不长,但是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开,星辰点点又在夜空中浮现。一缕清风徐来,留下的只是回念。
“今天语文课上老元讲的那个知识点,我好像没怎么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晚饭过去,周瑜放回瓷碗,刚刚他洗了手,于是就一边擦拭水珠,一边对诸葛亮轻柔细语。
诸葛亮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拿出语文书,轻轻翻着:“你是说《逍遥游》理解性默写的那个?你哪一句不明白?”
“就是从奇妙莫测的描写后接着以现实社会的四种人的具体表现。”周瑜往沙发上一坐,“我倒是觉得咱老班给的答案不太合适,明明表面上压根儿一点都没体现出来。”
“语文不能光是看表层意,还有深层意啊。”诸葛亮翻到了解析,走进沙发坐在了周瑜的身边,“我这么跟你讲吧,你看这句,如果要说贴切的话,表层意当然看不出来,可是你往深层想一想……”
周瑜渐渐被他的思路给吸引,轻声与他交谈起来。时间匆匆的流逝,走得那么无影无踪,就像荷叶上的露珠滑落到水里的瞬间,那么快捷,又那么干脆。
雨后的天气闷热,周瑜条件反射的站起身,对诸葛亮说道:“最讨厌下雨天了,每一次下完雨都那么闷。我要去拿一罐饮料,你喝不喝?”
“这天并不是很热,心静自然凉。”诸葛亮微微蹙眉,“你也不要喝,晚上喝太凉的东西,你受不了的。”
“……”周瑜顿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当然受得了,你不用担心我。既然你不喝的话,我就自己去拿了。”
“站住。”诸葛亮也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腕,“听我的,别喝冰饮,你要是渴可以喝水。”
“哎呦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喝冰饮喝水?”周瑜正想跟他理论一番,不料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念头。下意识的开始打量诸葛亮,“我发现从一开始你好像就对我的生活太过关心啊?你等一下让我捋一捋。”
诸葛亮闻声一怔。
“在我犯困的时候愿意给我记笔记,考试成绩发下来了可以帮我写解析,中午打饭我太忙你也总会帮我打一份,就连平时我喝凉东西会胃疼你都很清楚……”周瑜的眉间好像蹙了蹙,这番话一说出来,诸葛亮立刻就不淡定了。
那个瞬间,周瑜的面容上,震惊,愕然,诧异,难以置信混为一起,把诸葛亮的心揪得更紧,虽然期待,却也有后怕。
半晌,周瑜恍然大悟般,眯起眼睛来问:“诸葛亮,你该不会是……”
诸葛亮的手心攥出了汗,当然希望周瑜也能理解他这一份情谊,但是一旦说出真相,周瑜若是把他沦为另类,或许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眼看周瑜就要猜出来了,诸葛亮没办法,正要打算坦白从宽,却没想到下一秒周瑜的一句话顿时让他无语住了:
“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儿子了吧?”
诸葛亮的眼神里好像流露出了对周瑜情商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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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亮:唉,我不该期待什么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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