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一次,见到了曾让你绝望崩溃的景色。
暗沉破碎的天空,荒芜死寂的大地,更重要的是,那仿佛直到世界终末都毫无生机的冰冷。
纳努克想要杀你,也许只是随手而为。但无人知晓,你当初求得并不是长生,而是更贪婪的“不死”。
药师允诺了你的请求,你也不在乎会有怎样的后果。只要还活着,只要不死,你就会一直一直努力,去寻找回家的路。
出于感激,你为药师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但你没想到药师竟然因为这样垂爱于你。因而当纳努克要杀死你时,祂降临于此。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毁灭星神纳努克不见得待见丰饶星神药师,二者的理念显然是有冲突的。纳努克见一时半会杀不死你,就将你扔进了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目之所及皆是毁灭的余烬。你看不到一丝生机,找不到任何交流的对象,
而毁灭仍在继续。
天幕被鎏金的火焰吞噬,仿佛身处巨大的熔炉之内,大地开始一寸寸崩毁,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你被裹挟在灾难中一次次濒死,又在“不死”的特性下一次次恢复。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已然没有了意义,你目之所及皆是无穷无尽的毁灭,毁灭。
文明的残骸夹杂在沙土之下,包裹在急流之中,无数个你不知道来处的碎片从你目光中出现,再消失在毁灭之中。
这里是哪个文明的墓地,又埋葬了怎样的风景?
你的思维在一次次濒死中模糊,却依然执着的思考这个问题。
终于,灾难结束。你得以意识涣散的待在荒芜破碎的土地之上。爆发后仍在流淌的熔岩腐蚀了你的手掌,又在下一刻重新复原。
这是哪里?
你依旧这么问道。
没有意义,一切早已毁灭。
可你看见了,你还看见了残骸。
这里的时间极其漫长,即使你不需要吃东西,但根据睡眠来看,也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你不知道是星神之间的打斗本就如此漫长,还是这个空间本身就不同于外界。目前你所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在这个只有你存在的空间游荡。
人是群居动物,完全失去与他人的沟通,会给精神上带来极大的打击。
为了打发时间,你开始挖掘那些被埋葬的文明残骸,并将其摆在一起,然后绞尽脑汁从中猜测这个文明的一角。
你并不觉得难以忍受,虽然偶尔看着周围连棵草都没有你会感到崩溃绝望。但你哭过之后就会好起来,今天过后,明天依旧是要活着的。
你编制着属于自己,属于幻想的故事,然后寻找残骸,寻找几乎不会出现的生命。
虽然你从没见过任何生命,但你梦想着,在你走过的地方,也许就会有什么生命顶着绝境生长。你知道的,生命是很顽强的东西,哪怕这个空间几乎没有生命必备的一切。
你被不时燃烧的火焰吞没,你差点落尽满是毁灭气息的水中。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毁灭的规则,你的梦想依然只是梦想。
可是曾经有文明存在过——
可是生命总能创造奇迹——
可是——
“我还站在这里。”
你听见无名的声音在向你低语,你看到眼前的一切突然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无。
生命不存在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死去,就此死去。”
“随灭亡的所有死去,随终末一切沉寂。”
“生命毫无意义,这不是你自己的说辞吗?”
不,不是的。
你什么都看不到,你冲无名的声音反驳,“生命的意义由生命自己决定,知晓意义并愿意寻找定义它的存在,不就是生命吗?”
“我还在的,你不也在吗?”
声音没有回答,四周陷入了绝对了宁静。
然后是漫长的时间流逝。
你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最开始你还能数着心跳,向四周摸索着探查什么。但在你第无数次触碰到一片寂灭时,你放弃了寻找。
你开始回想一切,并不刻意去记住什么。只是随意的想着,天南地北,星河浩瀚。
可即使你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够丰富了,你的记忆还是在流逝——你不记得自己的故事了。
然后是性格
然后是名字
最后——你忘记了还有家要回
无名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片荒芜死寂的土地,但你已经没有反应了。或者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连自我也忘却,怎么能够给出反应?
“毫无意义,毫无意义……”无名的声音低语着,仿佛是亿万个不同的生命在交谈,尖锐的,破碎的,扭曲的缠绕在一起。然后下一刻,所有的声音突然一齐停滞——你哭了。
即使是忘记姓名,失去记忆的时候,你也只是崩溃的心脏绞痛,终日叹息着平复自己,即使忘记回家的时候你也只是麻木的眨了眨眼,毫无反应。
那此时此刻,你又是因为什么而哭泣呢?难道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的土地,还有什么值得你哭泣的东西存在吗?
“啊——”你早已不会说话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叫声。
你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的本能还残留着过去的痕迹,你的思维,还反射性的热爱着幻梦与希望的一切。
如果你还正常,你会依然满怀期待,即使眼前的一切与过去毫无二致,可那只是你所看见的,还有你未曾知晓的地方啊。
——只要你不能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要你无法掌控所有可能,那么一切都有希望,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即使你不记得,即使什么都没改变。但只要你见到世界,你就会相信,就会感动——一定有奇迹与希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长。
我知道灾难也在发生,可生与死,希望与绝望,残酷与美好,就是会同时存在的。就好像毁灭也必定会伴随新生一样,又有谁知道,毁灭之后,会不会赢来另一种生命的诞生呢?
而已逝的一切会给予来者影响,哪怕只是化作尘土,哪怕只有一粒,都是存在过的证明。
是文明的印记,是生灵的赞歌,是——
[生之奇迹]
所以不记得没关系,失去了没关系,可以再找的,况且也还留下了影响,你不依然会为了爱意而哭泣吗?
无名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逝去的一切开始倒流回转,你回忆起了过往的一切,那些漫长的消磨感变得陌生,经历的一切在你脑海却清晰无比。
“你看到了什么?你在寻找什么?”无名的声音询问你,急切而又诚恳。
“生之奇迹。”你脱口而出,神情还有些茫然。
无名的声音消散了,你恍惚间听到无数个叹息声,来自无穷的时间与空间。
而你的眼前,闪烁着深蓝色的光点正悬浮于半空,它的周身还带着绚丽的色彩,仿佛幽深宇宙里异彩纷呈的生命。
冥冥之中,你好像明白了这光点的诞生与你有关,但你也感觉到,接受它,就意味着你将永远无法回到家乡。
你轻轻摇了摇头,光点暗淡下去,没入了你的眼中。
这是象征着创造,希望与新生的命途,这也是一首梦幻,绮丽,独属于生命的赞歌。而作为它的创造者,你将是它唯一承认的神明。
奇迹星神——仅此一位,方称奇迹。
你并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你也不知道整个宇宙最神秘莫测的命途就在你眼前诞生。
灾难降临之处,心怀希望之人,追寻美好之辈,妄想创造之愿,皆可拥抱奇迹。
如果你知道话,也许你会希望这个命途不会有人拥有也说不定?毕竟如果谁走上了这条命途,说不定会经历很难过的事。
又或许你会感激这个带给人奇迹与希望的命途,毕竟灾难和痛苦是永远存在的,客观存在的情况下,多一条出路没什么不好。
可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同样不知道毁灭星神纳努克和丰饶星神药师,见证了你感悟命途和拒绝成神的过程。
祂们也许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但毫无疑问,神明将注视你,见证你的始终。
——天亮了
你看见窗外的光芒,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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