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村村长的屋内,坎蒂丝替客人泡好茶水,落座于二人的对面。“突然喊住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可我有一些小小的问题想问你们,不会拖延太久。”
“坎蒂丝小姐心系阿如村的各位居民,这一点我是清楚的。倘若我没有猜错,你是听到我说我不是克莉丝汀以后,心生疑惑?”希尔薇娅不想在这里周旋太久,直奔主题。“请原谅。我来到沙漠,是为了跟卢伊娜小姐探查一些须弥的相关历史,绝无恶意。”
“我跟迪希雅是好朋友,所以须弥城那边的动静,我多少还是听说过一点。”坎蒂丝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柔和。“我从她那里听说,来自瞾言的外交官已经在须弥暗中行动,想要改变须弥的现状。”
“而我又恰好是瞾言人。”希尔薇娅依旧淡定。“我承认,这其中有我们自己的原因。不过,请你放心,我的确就是克莉丝汀——”
“你果然是上次找上阿斯法德的人。”村长家的门冷不防被推开,不知何时原路返回的迪希雅单手叉腰,走进屋内。“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瞾言到底想要做什么?”
“雨林和沙漠如今的对立,在我看来完全是由于历史的真相被隐瞒所导致的悲剧。比如说,赤王与大慈树王一直都是朋友。”面对气势汹汹的迪希雅,希尔薇娅不为所动。“如大家所见,这半个世纪逐渐发展起来的瞾言,向来尊重民众的意见。须弥的知识对我们来说是可贵的宝物,因此我们打算把问题解决后,和须弥构架起贸易关系。”
“你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但恕我直言,我无法完全相信你的片面之词。”迪希雅竖眉直言。“在喀万驿打听到的消息,可是直指瞾言的外交官,是为了清算和至冬的恩怨才来到此处。况且,如果真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以前学者的身份自居呢,「白衣主教」小姐?”
此言一出,卢伊娜心下一惊,希尔薇娅却依然镇定自若。卢伊娜万万没想到「博士」的消息散播得如此之快,涉世未深的她只能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是否能帮希尔薇娅开脱。要说出自己神明眷属的身份吗?
希尔薇娅察觉到她的窘迫,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就在卢伊娜将信将疑时,希尔薇娅本人则“扑哧”轻笑出声,弄得迪希雅莫名其妙。
“哎呀,抱歉,我失态了。”希尔薇娅止住笑意。“我能理解,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容易打听到有用的情报。但是,迪希雅小姐,你能确定这些消息都是「真实」么?就像现在,赤王跟大慈树王是敌人的谣言一样。”
迪希雅显然被反问住了。“我……”
“迪希雅,再怎么说,她们都是阿如村的客人,我不希望你对她们无理。”坎蒂丝叹道,面向希尔薇娅与卢伊娜。“当然,你们能跟迪希雅澄清一下这之间的误会最好不过了。”
“迪希雅小姐,你也知道,瞾言不仅以经济增长,还以情报垄断战著称。”希尔薇娅身姿前倾,手托下颔,似笑非笑。“这样一个擅长情报垄断的国家,就算你所言不虚,又怎么会让你打听到呢?瞾言还有七位执政官大人,而白衣主教又是他们的上司,在这层关系下,白衣主教又为什么会亲自出马呢?难道不会觉得这些消息的逻辑十分混乱吗?”
看着慢慢掌控主权的希尔薇娅,卢伊娜暗暗点头,不由得佩服起她来。其实,这些事情只需稍微了解些内幕,就能推断出其中因果。比如,这次希尔薇娅会来须弥实际上是工作和个性参半,而能做到完美契合这两点并派遣她的,就仅能是那位光之执政本人,西娅丽达了。
“好吧,你说得很有道理。”迪希雅舒了一口气。“你说得这些事情,等我今天回须弥城,会仔细打听打听。抱歉,刚才还误会你。”
“无妨。路上注意安全。”希尔薇娅笑道。“我理解你,毕竟是心系你在须弥的各位朋友们。我身为一个外来者,被人怀疑是非常正常的。”
——这么说只能让对方更有愧疚感吧。卢伊娜看着笑得甜美的希尔薇娅,吐槽这还真是一个腹黑的家伙。联想到「博士」,卢伊娜至今背后发凉,于是对着即将离开的迪希雅说:“那个,最近可能有些不太平……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我们雇佣兵,过得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迪希雅爽朗地笑道。“但还是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还真是老样子。”坎蒂丝微微摇头感叹。她侧开身,示意二人随时都能离开这里。“感谢你们的配合。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么?你们所说的赤王和大慈树王的关系,本该如何?”
“从预言中探知提瓦特未来的花神选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打开禁忌知识的通道;赤王为了好友的愿望,在相同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其疏忽先是导致居尔城的覆灭,而后便是禁忌知识的蔓延。”希尔薇娅简略解释道。“魔神战争期间,须弥一直维持三神统领的盛况,大慈树王也因此得知花神与赤王的计划,一直在修复禁忌知识。证据都在千壑沙地那边,据说花神长眠的「永恒绿洲」就隐匿其中。这些都是「约束」爱妮莉丝大人告诉我的。”
“……我明白了。”大概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坎蒂丝唯有轻轻叹息。“我不会再阻拦你们。想让须弥的子民能知道这段真相……希望这不是你们的谎言。”
“这不是谎言,我保证。”卢伊娜想起自己身为神明眷属的指责,内心的坚定感油然而生。“我们会给须弥更好的未来。”
谈话结束后,二人顺着地图的指向来到活力之家。尽管现在日上三竿,活力之家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依旧扑面而来。相比阿如村相对热闹的环境,这里完整的建筑仅有风沙摇晃,半分人影都瞧不见。
“这下面……好像有人。”希尔薇娅微微蹙眉。“我能感受到他们恐惧的心和想要逃离的愿望。我们加快脚步。”
“好,好……”尽管心中发怵,可一想到这些都是自己的子民,卢伊娜又重新鼓起勇气。
推开尘封已经的大门,二人悄悄走进里面。单从外表上看,这里根本就是一所荒废已久的废墟。别提是专门提取神明知识的医院了,倘若没有希尔薇娅的愿望读取能力,根本没人会想到这下面有人。
阴冷潮湿的环境,幽暗清冷的灯光,以及时不时从走廊上传来的,宛如哭泣的风声。卢伊娜慢慢地走上几步,地板不断传来诡异的“咔嚓”声,叫人听了心里发毛。强压心中的不安,卢伊娜小心翼翼地翻看医院的残留记录,不由得因「博士」的种种实验惊异的轻轻“啊”出声来。
整个过程中,希尔薇娅都保持沉默。终于,她才轻轻道:“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如此憎恨「博士」了吧。”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已经对这件事感到麻木,或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无法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足以说明一切。
卢伊娜感觉自己拳头硬了。“忍不了,让我的好朋友这么生气,一拳打爆二席!”
“哎呀,真是谢谢你。”希尔薇娅忍俊不禁。“总之,我们先看看怎么下去吧。我看看……这里好像需要钥匙?”
经过一系列的搜索,卢伊娜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钥匙。在地窖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希尔薇娅迅速支配住愚人众先遣队与主治医生们,随即和卢伊娜走下地窖。在那里,她们看到了一群神智不清的教令院学者,以及遍地的罐装知识。
“这是……”卢伊娜深吸一口气,急切地跑过去观看所有人的情况。希尔薇娅则凝神打量那些地上的罐装知识,垂眸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末了,卢伊娜抬起头来,问道:“希尔……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恢复他们的神智么?”
“我看看。”希尔薇娅点点头,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汇聚在一起后仔细观察,半晌,她面露难色,道:“他们的情况……有点复杂。想要完全让他们康复,我们得借助纳西妲的力量……”
“…这样啊。”卢伊娜神情复杂的叹息。她很快振作起来,道:“这么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希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想努力成为合格的眷属。希尔薇娅看出卢伊娜的心思,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我们已经在这里了,所以不用心急。毫无疑问,这里是「博士」制造神明罐装知识的地方,我们倒也不必直接捣毁,应该借机利用。”
“原来如此。如果神明罐装知识的来源被毁,那么教令院就不会继续信任愚人众,何谈造神?”卢伊娜恍然大悟。“嗯……只好拜托大家再忍耐一下下了。”
正当二人改造神明罐装知识时,希尔薇娅的联络装备忽然传来面谈会议的申请。她点开屏幕投影,珀西瓦尔无悲无喜的面庞顿时显现在晶蓝的屏幕上。
“珀西瓦尔?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铁子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希尔薇娅一边调侃他,一边调整手中的神明罐装知识。“能让你主动找我的机会真的不多——”
“打住。这大半夜的,我没心思听你的长篇大论。”珀西瓦尔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根据我这边的观测,须弥主城那边貌似出事了。”
“须弥主城怎么了?”卢伊娜顿时紧张起来。“纳西妲她没事吧?”
“卢伊娜小姐,不用担心。”珀西瓦尔波澜不惊道。“目前来说,大部分人都没事。教令院在利用虚空终端收集梦境,现在所有人被被迫在梦中不断地重复花神诞季。但是,身体不好的人恐怕承受不住这么折腾。”
“那么,你有观测到某个在虚空终端之上的存在么?”希尔薇娅冷静道。“像是神明力量之类的。就我所知,草神大人应该不会就这么放任愚人众跟大贤者胡作非为。”
“如你所料,我的确有观测到神明的力量。”珀西瓦尔点点头。“以及,我还观测到了那位旅行者。怎么样,你要利用这次机会么?”
“旅行者啊……”希尔薇娅回想起几个月前一同寻仙的经历,若有所思道。
一旁的卢伊娜见二人处事不惊,当即也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相比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三百多岁的小姑娘,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他们能做到游刃有余,那么她应该同样能做到。沉吟半晌,她才道:“你们的意思是,可以利用这场花神诞季,让须弥民众意识到纳西妲的存在吗?”
“不愧是智慧之神的眷属,很聪明嘛。”希尔薇娅笑眯眯道。“是的,如果我们能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场轮回,并且无意间让他们注意到试图帮助所有人破局的草神大人,那么这盘棋,我们是有可能扳回一局的。”
“要我帮忙么?”珀西瓦尔轻轻叩响桌面,打出一行代码。“通过虚空终端逆向改变其运转程序,再骇进中枢。”
“不行。就算「博士」不知道我的作风,「牧者」也会预判我们会这么做。我不想落下把柄。”希尔薇娅摇摇头。“但我同样不会放任这个机会流逝。”
珀西瓦尔微微挑眉。“那你打算做什么?”
“那当然是,”希尔薇娅双手合十,翠绿的双眸开始乍现浅金的光芒。“向我的神明大人祈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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