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中叶,大城市空前繁荣,各地农村集市和中小城镇相连,商路四通八达。大之而为两京、江、浙、闽、广诸省,次之苏、松、淮、扬诸府,临清、济宁诸州,仪真、芜湖诸县,瓜州、景德诸镇,都店铺林立,生意兴隆。天师镇亦是如此,坊市规整,旗旛林立,整个小镇没有烟花柳巷,反倒香火祭祀之物繁多,显出三分出尘之气。
易阳下山后,照例是先去镇上的私塾,偷听先生讲学,不求甚解,只为识字。先生有时也讲些星象、筹算和食货,以为杂学,倒是因实用而受易阳喜爱。四书五经听了小半日,易阳就离开去逛街市了。因为一直宿在道门,赵传生便没有给易阳留下太多的钱钞,所以易阳只带了几十个铜钱。买了两包董糖,边吃边走,来到了林嫂的铺子。
放下一包董糖,告知林嫂赵传生下山之事,然后打扫庭除,吃过午饭,易阳耐不住她的呵护,找了听书的由头,踱回到街市,朝着市南边的一处宅子走去。
隔街相望,对面这户三间五架的房舍,典雅稳重,装修精美,黒漆大门上挂“容宅”牌匾。易阳来过,知道这是两进的院落,前院有南书房、北客堂、东厢房、西穿廊,后院有花草假山,五间仆役居舍,一口六边砖砌水井和一棵水桶粗细的古槐。
见大门紧闭,易阳看了看天色尚早,就转身出了街市,寻了处阴凉密林,倒头便睡。一晃到了天黑,易阳疏松了下筋骨,起身回到镇上,吃了碗鸭血粉丝汤,一边学着师父的模样假装剔牙,一边看着街市过往的行人。待到行人稀疏,这才扔下几枚铜板,慢悠悠地向着容宅走去。
顺着容宅院墙,易阳绕到靠近后院古槐的墙根下,见四周无人,便扭身后退十几步,紧了紧肋下布绦,一个冲刺,到得墙下,脚尖一点,纵了上去,单膀一较力,伸手就抓住了古槐的枝桠,一个鹞子翻身,扒在了树上。
等候了十几息,见后院无人,易阳顺着树干溜了下来,蹑手蹑脚地走至水井近前,探头望了望,摇了摇头,见无动静,便背靠着井沿坐了下来。
前院里,丫鬟小翠提着灯笼,畏畏缩缩地朝着后院走来。自打容掌柜意外投井身亡之后,就少有下人敢到后院来,今夜若不是夫人卢氏差遣她来后院取仆役的契书,打死她也不敢在夜间到这里来。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她就硬着头皮,踮着脚向后院走去。
穿过回廊,刚刚绕过假山,忽见院中水井上,有“半截身子”,一动不动,直吓得小翠牙根紧咬,还没等她发声,就听得那“半截身子”说道,“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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