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一桌,以酒助兴,谈兴愈浓,对彼此有了大致的了解。
黎娅来自越南胡志明市,在范五老街上开了一间酒吧,来狮城是看在狮城留学的弟弟黎洪。叶骏只说了投资人的身份,在打造澳洲的龙城项目,隐去了自己当兵的经历。
叶骏觉得和黎娅交流特别舒适自然,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从她穿的粉色奥黛上判断出这个年近三十,有着少妇韵味的她可能未婚或者目前单身,一般奥黛的颜色,少女是纯洁的白色、未婚女子是柔和的粉色、已婚妇女则是深色。他去过越南,知道这里面的讲究。
“对了,你一上来就跟我说龙文。你?”
叶骏有点疑问。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是龙国人的是吧?”
黎娅说出了他想问的话。
她伸出手点了点叶骏腕上的“北斗”手表,柳眉又是一挑,如钩似电的瞟向叶骏,薄唇浅扬并不言语。
“黎小姐的观察力真强啊,厉害了。”
叶骏下意识的抬手转了转腕上的手表。
黎娅手抿着嘴,脸往上一扬,笑得千姿百媚,慢悠悠地说:
“这个比较明显。其实是女人的第六感,你懂的。”
这个回答其实不真切,但叶骏也没有追问下去,女人心,海底针。但是黎娅呈现出来的风情和话语无一不在展示女性的魅力,叶骏通过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捕捉到她对自己的好感。今夜,也许会很长。
“来,很高兴认识你,为今夜!”
叶骏举起酒杯,和黎娅碰了一下。
这顿晚餐,白驹过隙,原先满堂的客人只剩下三两桌了。两人相谈甚欢,忘记了时间。
黎娅是一个很棒的聆听者,时而点头赞许,时而巧笑嫣然,手支起下巴神情专注,像是访谈节目的主持人,特别懂得起承转合,仿佛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叶骏的话头。
叶骏酒量一般,喝多了有一个毛病,话多。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储备充足的满腹经纶一旦开了闸,便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黎小姐,你不会觉得我话痨吧。今天我超量了,平时很少喝这么多酒。”
“那就不喝了好吗?餐厅要打烊了,我陪你去屋顶花园吹吹风吧。”
“行!那我们干了杯中酒。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叶先生,你不会是真醉了吧?”
黎娅听出了端倪,不由得脸热起来。
须尽欢,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他乡遇故知,孤男寡女,一撞定缘,三笑定情,灵犀相通,这意乱情迷之夜,两人的好感度急遽升华。这也许只是一场萍水相逢后的擦肩而过,也许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偶遇开始,也许是一场风雨欲来的狂乱前奏。
结果谁也不能预测,所有结果论都是马后炮。但凡能预先知道的都是凭的感觉,而感觉本就虚无缥缈不可具状,看破不说破,跟着感觉走就是。栽的什么树开的什么花,任何结果都是一个偶然的因导致的一个必然的果,勇于探索继续前行才有戏。
金沙酒店空中花园的船首甲板离地200米,从高空饱览这繁星落地的都市灯火,虽不如白天一目了然,但是夜的神秘正适合探究神秘的情侣。滨海湾的海风习习,吹走了些许夏夜的干燥炎热,空气中洋溢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浪漫气息。
两人先是玻璃围墙走了一圈,浏览夜景。
叶骏不胜酒力,脚步有些不稳,黎娅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怕他摔着。
露天的酒吧在放着音乐,三三俩俩的各国游客喝着啤酒或饮料,享受这悠闲时光,闲着没事就人看看人。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栏杆的角落坐下,黎娅主动去吧台拿来两杯由蓝橙力娇酒,柠檬汁,雪碧调制而成的蓝色妖姬鸡尾酒。
叶骏接过黎娅递上来的酒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红酒的后劲上来,一直晕晕乎乎。
叶骏举起酒杯敬道:
“为美丽的狮城之夜。”
“对,为奇妙的邂逅。”
两人心领神会,话都在酒中了。
“黎小姐,我发觉你的酒量很好啊。咱俩喝得差不多吧,怎么我舌头都大了你一点没反应呢?”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黎娅俏皮地反问。
“哦,我忘了你是酒吧老板娘。”
叶骏自嘲似的笑笑,心想这女人的风情万种的确是有出处的,男人对她来说应该是见得太多了,估计自己不是她对手。
“其实我开酒吧做生意并不沾酒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跟你喝了这么多。你看不出我的反应,我的心跳得可快呢!”
黎娅羞涩的表情宜嗔宜喜。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也是酒多话多得很。你不会觉得我失态吧?”
“感觉叶先生好有诗情画意。你会背很多诗吗?”
“小时候把一本唐诗宋词翻烂了,现在又差不多忘了,只记得一些精髓句段。”
“精髓?是什么意思?”
黎娅的中文毕竟不是母语。
“就是精华,名句。”
“我知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后面一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和我是属于那一句呢?”
黎娅明着挑事儿了,狡黠地眨眨眼,就是想看叶骏如何作答。
“少年把酒逢春色,今日逢春头已白。异乡物态与人殊,惟有东风旧相识。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遥知湖上一樽酒,能忆天涯万里人。”
叶骏心想这无聊的问题怎么答都落入俗套,不如朗朗背诵一段,让她自己琢磨去吧。
“真棒!这诗真的很,很。。。”
黎娅小手轻拍,却不知怎么形容才好。
“很应景,是吧?”
“是的耶。我们同是天涯万里人,却能在异乡把酒逢春色。人生真奇妙,不是吗?”
“黎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叶骏竖起大拇指,给她一个赞。
聊了那么久,两人之间的某种暗流一直在激荡,瞧向彼此的眼神也有点异样,视线一碰就不自觉错开,望向别处。短暂的沉默,而沉默之后将会是另一场爆发还是无言的结局,一切不得而知。
露天酒吧的亮黄灯光呼应着天上同样亮黄的月亮,在整个夜景的笼罩下显得扑朔迷离,两个才认识的“天涯万里人”相对而坐成一道剪影,也成为了旁人眼中的风景。
叶骏拿出白盒特供烟,抽出一根点燃,继续望向远方藏青色的无尽夜空,任凭黎娅凝视他的侧脸。
黎娅好奇地拿起烟盒打开,抽出半截香烟一看,过滤嘴上“首长专供”四个金字像烙铁一样烫痛了她的眼睛。
任何旅游胜地每一个打卡点每天有成百上千的游客驻足留念,他们稍作停留后终将回到自己的家,泰戈尔写过“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景还是那个景,人已不是那个人,所谓物是人非。
有些缺乏道德约束的人热衷于刻字涂鸦,证明自己到此一游,想必出发点大多是幻想哪天故地重游时据此能找回往日的心境,以作人生比对。后来很多景点、旅店和茶馆之类情侣集结之地有了签名墙、便签墙,同心锁、许愿树等等,也是顺应了某些有情怀之人的特殊需求。
既然有对对情侣在良辰美景里共度爱河,自然也就有孑孑单身希望能在良辰美景里邂逅下一个恋人,转角遇上爱。若哪怕是只留一夜之情,那个地方也就有了特别的记忆,寄存一份难以忘怀的念想。
说到底,还是心在哪里,人就在那里。合适的地点和场景只是提供了更好的氛围和温床,所遇之人是否所求之人,全在双方的心路历程,对错好坏都与环境无关。
这个星球,几十亿人,每秒钟至少有600万人在拼命冲刺制造下一代,哪哪儿都是爱。
所谓求偶,本来就是所有动物的原始本能。
所谓邂逅,本来就是早有准备的不期而遇。
叶骏以为和黎娅的邂逅似乎属于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素未谋面却能一见如故,最重要的一点是,和黎娅聊天的那种快感和舒适是前所未有的,他很喜欢这种状态。或许是因为有良好的氛围,来自不同国度的美人,或许是酒精催化,燃烧欲望,今晚,他可以不是那个带着标签的叶俊。
他不知道的是,五年前,在龙国天南市的部队医院,他和她就已经有了不曾谋面的“开始”。
这是个秘密,只有黎娅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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