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快天亮时,绑匪再次来了电话。“老头儿,你很不配合啊,说要送我们50亿,结果派一群条子守着,还折了我们五个兄弟。”
方茂源有了经验,直接开口要求跟王艺瑾对话。
对方冷笑:“你最好今天内准备好那50亿,否则你的外孙女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耳机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黄志平看向监听员,对方摇摇头表示依然没有确定位置。黄志平思索片刻,连续拨出几个电话,询问鼎茂各股东及其商业对手有无异常情况,催促刑警队审问刚抓回来的那五个同伙。
方茂源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双手却依然紧张地发抖。
黄志平稳住情绪,试图安慰方茂源,同时也给自己增加信心。“你放心,就算是掘地三尺,今晚我们也会把绑匪藏匿地点找出来!”
赵粤跟孙红霞回到分局,把抓到的人交给经验丰富的刑警去审,随便吃了些高能量食品,就去休息补充体力。
孙红霞躺在床上,担忧地说:“队长,绑匪持有武器,你说我们能安全解救人质吗?”
赵粤:“吉人自有天相。”
赵粤因为带队的缘故,精神消耗大,只想快速睡一觉,便敷衍着回答。
“想想她也挺可怜的,生日当晚被绑架,担惊受怕的。生在有钱人家庆生那么奢华当然好,但风险也很大。其实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也挺好的,安安静静地过过小日子。队长你说对不对?”孙红霞没等到回复,侧耳一听发现赵粤已经睡着了,翻个身也去睡了。
一觉睡到中午,赵粤在扑鼻的饭菜香味中醒来。
刘晓洁扬了扬手里的两份盒饭。“醒了就下来吃饭,帮你们打了。”
赵粤笑着跳下床,简单洗漱下,把孙红霞也喊起来。
不论平时训练还是出任务,体力消耗都很大,所以特警队的伙食一向都比刑警那边好。中午和晚上都是三荤两素加一份水果。赵粤夹着块排骨啃得津津有味,如果可以选的话她更想吃猪脑拌饭和蚕蛹,余光看到刘晓洁一直盯着她,便问:
赵粤:“怎么了?”
刘晓洁走近几步,满眼的担心。“我在食堂听一中队的人说,出任务时你差点中枪。”
“是啊,多亏了我们的红霞!来红霞,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把我的排骨都给你!今天这排骨烧得真不错!”
孙红霞扬起脸。“这就完啦?我救了你的命啊队长!你就拿几块排骨打发我?不行,让我坐坐你的小苍苍。”
赵粤拿筷子虚敲她的头。
赵粤:“断了这个念想吧,小苍苍比我的命更重要。”
刘晓洁还想说别的,见赵粤跟孙红霞闹开了,只得作罢。
午后,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在刑警队花样繁多的拷问技巧下,有个绑匪同伙供出一条重要线索:他跟上头通话时,听到对方那里有火车的汽笛声。
几年前有很多人拨打市政热线,投诉深夜汽笛扰民,于是去年就把市区所有火车站都移到了西郊。由此可以推断出,绑匪藏匿地点一定在西郊铁路沿线附近。
这条重大突破让所有人振奋起来,但绑匪也可能担心暴露位置而更换藏匿地点,因此必须赶在绑匪移动前尽快找到他们。
黄志平向局里反映了情况,由于局长赵正阳的重视,全市的警力几乎倾城而出,在西郊铁路沿线布置成网,一寸寸土地仔细地筛过去。三小时后,再次传来好消息,锁定绑匪藏匿位置,并且对方没有转移迹象。
听到消息后,方茂源跟他的儿孙们都激动起来,黄志平冷静地抚平他们的情绪。“你们还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在绑匪再次来电时告诉对方你已经在转卖股票,为我们的营救争取时间。”
方茂源毕竟是风浪里拼杀出来的,简单一句话他就都懂了。
20:00,赵粤带人去武器库领枪械。这次行动不需要谈判小组,派出一队侦察组,三队突击组,两队狙击组,一队防爆组,一队机动组。任务要求是,安全解救人质,清剿绑匪。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也有武器,赵粤觉得这次行动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21:00,八组特警到达绑匪藏匿地点,接手该区域。刑警撤到三公里外,封锁现场。
这是一片废弃不久的化工厂,有三个厂房和一栋办公兼宿舍楼,绑匪和人质都在靠近厂区大门的那个厂房里。
空气里泛着酸臭味,防爆组全副武装,牵着搜爆犬悄无声息开始排查。狙击组分成四小组,分头寻找合适的狙击位置。赵粤带着第一突击组,跟侦察组一起躲在堆成小山的化工溶液罐后面。
侦查组组长用热成像仪扫视了一遍厂房,做手势示意房内有20个人。狙击组各小组长在耳机里汇报到位,并提醒室内两张桌子上摆满枪械。
赵粤戴着远距离监听器,由于距离较远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厂区地图很简单,厂房也不复杂,中间一大片放机器的空白区,四角各有两个厕所两个休息间。只有南面一个出入口,厂房围墙高6米,上方留了几个玻璃窗的位置。
赵粤也用热成像仪扫视一遍,确认除了一个人在西南角休息间外,其余人都在中间空白区。
这群绑匪水平不高,没有人在外面警戒,也没有专人看着人质。除掉人数多武器足这唯一一个难点,任务整体难度不大。
赵粤心里有了底,收起厂区图纸和设备,示意大家移动到围墙下面。
8个人分两列站在铁门两侧,这个距离足够让赵粤听清里面人的每句话。忽然她听到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粤赶紧手掌下压示意大家趴下。
铁门吱吱响着被推开,浓郁的酒气溢了出来,一个醉鬼边踉跄着往前走边拉开裤子拉链准备小便。赵粤飞快地跳起来,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从腰带上拔出匕首顺势割断他的气管。醉鬼连哼声都没发出一个,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赵粤把断了气的人丢给身后的组员,后者把他抱起来放去远处。
此时铁门已开,为突击创造了天然的入口。而这个已经挂了的醉鬼如果太久不回去,里面的人出来寻找,警方就会暴露。
所以,就是现在!
赵粤朝隐蔽在远处的两队突击组做出“向我靠拢”的手势,然后面对身边的组员指了指自己,又在空气里划了个闭合矩形,表示她要上去窗户那里。组员比了个ok的手势,紧贴墙壁蹲好马步,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赵粤退后一段距离,看了看窗户,估测离地面大约四米。赵粤瞬间发力,在短短的冲刺距离里迅速加速,敏捷地起跳,落在组员掌心上。组员上推手掌提供助力,赵粤顺利双手扒住窗台,稳稳挂住身体,略做停顿,双臂和腰腹一起用力,把右腿放上窗台,然后收起左腿,紧趴在窗台上。
厂房明亮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这间小小的休息室,赵粤看到光影里躺着一个穿着纱裙的女人,确定是王艺瑾。
赵粤把头移出窗台,左手掐住自己脖子,表示发现人质。
第一突击组其他三个人跟着跳上其他方位的窗台,突击二组和三组分列在铁门两侧,随着二组组长一声令下,从高处和入口处两个方向开始行动。
刹那间,枪声四起,子弹如雨。
王艺瑾在枪声中惊醒,她已经被囚禁了48个小时,期间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食物,秋夜的湿冷和担惊受怕让她发起高烧。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许多次,梦里她受众人宠爱,醒来发现依然困在这间黑暗的小屋里。于是她催眠自己这是幻觉,拒绝清醒。
所以王艺瑾的情况很糟糕,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在做噩梦。
她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听到有人在她身边落地的声音,听到铁门被撞开的声音,听到震耳的枪响,然后她闻到了鲜血的腥味。
她控制不住地颤抖,尽力把自己缩得小小的,眼泪不停地流。
直到她听见一句很温柔又很坚定的话:
赵粤:“别怕!我是警察!”
她感觉到有人走近,割断束缚她双脚双手的绳子,然后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眼罩。
有绑匪从厂房内逃了出去,机动组在清剿这伙人,三辆照明车打开探照灯,强光把这片区域映得煞白。
王艺瑾整整两天没见过光亮,从窗户射进来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流着泪,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特战护目镜反照着凛冽的光,黑亮的枪管还带着火药味,面前的人脸上沾满灰尘,看不清样子,一双黑亮的眼睛却在暗夜里发出耀眼的光芒。
王艺瑾忽然被面前的人单手抱住,战术背心上的各种装备坚硬地抵在她胸口。她低头,看到那人手臂上的特警臂章。
她右手持枪,左手紧紧环抱着她。
她说:
赵粤:“你安全了。”
紧绷的心弦轰然断裂,疲惫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王艺瑾就这样昏睡了过去,在密织的枪声里,在轰鸣的爆炸声里,在喧腾的尘埃里,在她的怀里,安心地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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