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洛尘诧异地抬起头,当对上那双眼睛时,身体微微一顿。
洛尘活了几百年,见过不知道多少人,天真烂漫的幼童也好,修炼了上千年的修者也罢,不管是哪个人身上,他都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宁静,黑暗,深沉,仿佛能包容所有的恶意,又好像有一层厚重到粘稠的黑雾把所有情绪严严实实掩盖在后面,保护了自己,也挡住了光。
呼吸停滞了一瞬,洛尘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觉,就是突然莫名地感觉到烦躁,胸口一阵阵发闷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前辈意下如何?”
平静的嗓音从面前响起,洛尘陡然回神,手握成拳,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
沈寂笑了一下,嘴角荡起极清浅的弧度,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满足的露出笑容。
洛尘被那笑晃了一下神,唇边下意识扬起一抹相似的笑,可下一瞬,这笑就僵在了脸上,好像有一桶混着冰块的水从头顶浇下。
“你为什么想要杀我,或者说,是谁让你来杀我?”
少女的声音极其轻描淡写,仿佛问的只是吃饭喝水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听语气,丝毫想象不到这是有关她性命的重要问题。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在乎。
心头刚刚升起的悸动瞬间平复,洛尘觉得自己好像在少女的目光下被扒光了一样,又好像是身处冰窖之中,通体生寒。明明受伤的不是他,他的脸色却变得煞白。
沈寂丝毫并不意外对方的沉默,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不说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多大事。
从听到问题开始,洛尘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唇抿到发白,却怎么都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有一个疑问:明明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切磋,为什么对方会不惜受伤也要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少年天才的高傲自尊,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真正的原因。
不是什么争强好胜,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真的想要杀她,所以才会拼尽全力也要赌一次。
现在她在想什么呢?
冷眼看着他这个罪魁祸首装模作样?
还是满心的警惕厌恶?
又或是在心里嘲讽着他道貌岸然?
不论是哪一种,都让洛尘不禁窒息。脚步控制不住地冲出房门,衣诀翻飞间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狼狈逃走的身影,沈寂微微挑眉,脸上浮上一抹莫名。
其实沈寂是真的不在乎这件事,问问也只是出于难得的好奇,顺便还能摆脱掉麻烦的人际交往,一箭双雕。
想不出来对方到底是脑补了什么就突然跑掉,沈寂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虽然两个目的都没有达到,但是洛尘这次过来还是带来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从对方刚才的表现来看,对方很大可能并不是真的想杀她,只是想试探她的实力,当然也有对方做戏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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