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附近有座临安城,每年早春之际都会举办一次花灯会,不少人都会赶来凑热闹,白月与许僮赶到时,灯会已是人山人海。
发簪上的貘涯晃了晃尾巴,出声催促道:“这就是灯会?可真热闹,快进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灯会沿途悬灯结彩,整条街照的亮如白昼,人群中修士们三五结伴语笑喧阗,一时白月也被气氛感染,起了游玩的兴致。
“师妹,我们也去挑盏灯吧?”许僮见来往的女修们人人手里都拎了一盏,便也想着送她一盏,看着前面有处灯摊围满了人,应是做的极好,便带着白月往那处去了。
“小郎君,想给仙子挑盏什么样的?这盏画着比翼鸟的仙音烛卖的最好!”小贩看来的是位男轻男子带着位美貌佳人,心下了然的推荐起成对男女间卖的最好的款式。
许僮听完这话,面上飞起红晕,目光扫向一旁白月,见她正专心的看着小贩手里的灯,应是年纪尚小,还不清楚比翼鸟的含义,嘴里还问着:“怎么不多画上两只?”
这灯上设了阵法,灯身转起时,画上的两只小鸟竟展翅飞了出来,围着灯身相互追逐,灯内隐隐还有鸟啼声传出,好不精巧,阿月一时看的目不转睛。
一旁其他买灯的修士闻言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小贩看了眼许僮的脸色,对着白月讪讪道:“这比翼鸟本就……”
“就要这盏了。”许僮匆匆打断小贩的话,付了灵石,随后将灯递给她:“师妹喜欢,就拿着玩吧。”
白月接过灯,扒在灯口细细看了半天,递到许僮耳边凑近说道:“许师兄,你听,这里面有鸟啼声。”
许僮见她突然靠近一时心跳加快,灯光迷离,只觉眼前容貌似瑞雪初晴,鼻尖传来丝丝清甜香气,当下不知该如何作为,双颊愈发滚烫起来。
“白月师妹,好巧啊,你们也来了。”
二人回头望去,竟是阮妆师姐与苏冶。
阮妆师姐一袭樱粉纱裙,面若夹桃,一旁的苏冶身姿清瘦挺拔,灯光下面容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雅致,此时两人站在一处,瞧着倒有几分般配。
阮妆看了眼身边的苏冶,眼眸微转,上前道:“师妹手里的灯是许师兄送的吧?灯上的比翼鸟瞧着像是活的一般。”
白月见她似是感兴趣,将灯提起拨弄几下,笑道:“这里面的鸟啼声更有意思。”
“你既喜欢,那便也买一盏。”苏冶伸手取下一盏,嘴角含笑放入阮妆手里。
阮妆惊得差点将灯掉到地上,师弟何时对自己这般笑过,虽心里清楚必是因为想气一气白月的缘故,可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欢喜,一脸娇羞的拎在手中。
貘涯见这几人待在摊前磨磨蹭蹭,心中不满:“买了灯还不走?前面看着更热闹呢,快些!快带我瞧瞧去!”
白月本想问他俩要不要一起,但今日这两人之间瞧着有那么些不同寻常的亲昵,又怕坏了人家的好事,迟疑开口:“我想去前面看看,你们先慢慢挑着?”
苏冶见她没有丝毫反应,还有要撇开自己的意思,咬牙笑道:“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吧。”
阮妆虽不情愿,但这么多人在也实在说不出要同他单独相处的话,怕惹他不快,只得跟着一道。
灯会除了有兜售各色花灯的,还有不少灵果制成的蜜饯零嘴,白月自小看到这些总是忍不住泛馋,欢欢喜喜跑去买了不少,见还有红朱果,知道貘涯爱吃,也买了一包留着回去给它,许僮上前付灵石,被她拦了下来:“许师兄送了灯给我,我请师兄吃零嘴吧。”
许僮辟谷多年,哪里吃过这女儿家的零嘴,见她热情,倒也接过,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是凝香草制成的饴糖,口齿生香,直从舌尖甜到心里去了。
想着身后还有两人,她转身递过一包问道:“你们要不要也吃些?”
阮妆笑笑冲她摆手:“我和师弟辟谷多年,早就不吃这些了。”
“苏冶什么时候辟谷了?”白月一脸的诧异,以前他可没少收自己的点心,前几天还跑来清心小筑蹭她的零嘴吃。
话音刚落,就见苏冶伸手接了过去,阮妆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她记得小时候有次苏冶来同自己要过点心,以为他爱吃这些,就给他送过几回,后来他亲口对自己说辟谷了,让自己别在送了。
阮妆深吸一口气,指甲陷入了掌心,面上柔声道:“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时不知怎的人群忽然熙熙攘攘往前涌动起来,白月险些被碰倒,一旁的许僮飞快扶住,俯下身子,关切问道:“可有哪里碰伤了?”
貘涯噗的笑出声:“这小子怕不是傻了,碰下还能碰伤了?”
白月没理它,刚想跟许师兄道谢,猛地被苏冶钳住手腕拉了开去,冷声训斥道:“站好了,黏黏糊糊像什么样子。”
许僮被说的脸红耳赤,白月却一脸莫名,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惹他不快了,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心里有点委屈,抽回手同其余两人说道:“我瞧大家都往那处去了,说有什么幻阵,我过去看看。”
见白月自顾自走了开去,许僮担心杂七杂八的人流冲撞到她,连忙紧跟了过去。
灯会中央设有一处高台,四周人群攒动,白月跟身旁同来看热闹的修士打听后才知,这几日灯会有人在此处设了幻阵,只要是金丹期以下,一人两块中品灵石,能优先通过此阵,便能得到阵主备下的奖品。
前两日分别是龙牙草和血精石,今日更是拿出了云泉浆,还有天衣坊新裁制的翠水薄烟曳地裙,一时闯阵的女修们也多了起来,天衣坊的衣裙那可是千金难求。
看着陆陆续续闯阵失败出来的修士,想来阵主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白月赞道:“这阵主可真是会做生意。”一人两块中品灵石可一点不便宜。
在修真界,灵石根据灵气的含量与质量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1000快下品灵石=1块中品灵石,10000块中品灵石=1快上品灵石,100000上品灵石=1块极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差不多都能抵得上内门弟子好几个月的月例了。
貘涯听说有云泉浆,立时来了兴致:“阿月,那云泉浆可助你洗髓伐经,这可比灵气洗濯来的干净彻底,你去将它取来。两块中品灵石罢了,很是划算啊。”
这云泉浆来自云顶秘境,很是难得,有洗髓伐经的功效,也可拿来炼制回颜丹,一滴便能炼制百颗,看这进进出出的人数,便知有多受欢迎了。
白月听它那口气,好似是在自家拿东西一般,被逗得笑出声来:“取来?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你没看到多少人闯阵失败出来了吗?”随后抬手敲敲它脑瓜:“只要我勤勉些,没有云泉浆也能做到的。”
白月抚过藤簪的俏皮神态落在许僮眼里,倒更叫他心动了几分,想着灯会结束便要与她分别,心中十分不舍,此时瞧她盯着台上看的认真,以为她也对那天衣坊的衣裙有意,转身买了两张传送符回来。
“师妹,我们也去碰碰运气吧?你这般聪慧,说不定能带我一块出来呢?”
白月不知他的心思,以为他是想要那云泉浆,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许师兄,这阵摆了两天都无人通过,摆明了就是圈钱来着,你还自己往里钻,况且我哪有这本事。”
“可我传送符都买好了,也不能退,你陪我一同去可好?”许僮一脸希冀,白月只好答应,今日出来只带了些下品灵石,想着回宗内再还他好了。
跟在她身后的苏冶瞧他二人一同入了阵,眉头深蹙,许僮看她的眼神他比谁都明白,这分明是对她起了心思,自己的东西被旁人给惦记上了,让他心中很是不快,不及多想举步追了进去。
被抛下的阮妆站在原地一脸的怅然若失,果然,只要白月在,苏冶就永远看不到自己,恼怒与妒忌在心底不断蔓延,让她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若不是手里还提着这盏仙音烛,她都要以为刚刚那片刻的温柔都是自己的臆想。想着前几日家中寄来的书信,她又捧着花灯甜笑起来:“没关系,你总会选我的。”
白月入阵后身处一片薄雾之中,抬手不见五指,一旁的苏冶也在入阵时消失不见,此间只剩她一人,空中有人出声说道:“传送符请贴身收好,销毁此符或等时限一过便可自动传送出阵。”
话毕,薄雾四散开去,眼前变得清晰起来,是间女儿家的闺房,白月上前推开房门,屋外艳阳高照一片繁花似锦,跨过房门竟是一瞬又回到了屋内,又试了两次,还是如此,这是只能在这屋内找线索了?
白月思索着应是设了禁制,禁制与阵法不同,阵法好似是一团绳结,要破阵,要么修为压制,强行破阵,要么就得花脑力和时间与这绳结的主人博弈,解开绳结也可破阵,而这禁制,则是完全的修为压制,境界越高,禁制越强,只要修为比对方高,便可直接破禁,所以阵主才规定金丹境以下修为才可入阵,就是说,只有老老实实动脑子一条路可走。
白月从门口开始,仔细观察摸索起房中物品器具,案几、香炉、屏风、妆台……目光扫过妆台上时微微一顿,梳妆镜上遮着一块纱巾,她伸手摘下,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镜中,如地狱中的恶鬼,屋里的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镜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掌,白月看的毛骨悚然,忍不住想挪腿后退。
貘涯见她吓得不清,嘲笑道:“区区幻象就把你吓成这样,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没错,幻阵里都是假的,世上哪里有鬼。”白月闭眼缓了缓心神,再睁眼时那女鬼整个头都探了出来,眼眶里将掉未掉的眼珠子晃晃悠悠,看的她胆寒。
白月尖叫一声,到底将手里的纱巾给盖了回去,屋内光线立时恢复了正常,她一时有些弄不清这阵主是何用意,弄只恶鬼出来,然后让闯阵之人……打死?
想想灵石,她只好继续查看,妆台上除了些梳妆之物,就剩一盒皎珠,拨弄两下,并未发现异常。
再往里有张床榻,锦被上放着一个针线筐,里面还有未完工的绣品,白月将帕子拿起,是只栩栩如生的翠鸟,只差眼睛未完工,秀针已穿好配线别在一旁。
“这绣线都穿好了针,像是就等着有人将眼珠给它绣上去。”
听貘涯这般说,白月抽出绣针,歪歪扭扭在眼眶处打了个线结上去,帕子在手中一抖,翠鸟振翅飞了出来,从房梁中啄出一张纸条丢给她,歪着头啼叫几声,似是叫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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