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七日已到,这一夜云雾浓稠翻滚,一捧圆月从云被中露了出来,周边不见半点星子。黑夜浓的如墨一般,东山上又枝繁叶茂,细碎的月光只透进来像尘屑一样的光点,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玉衡是神体,夜视能力还是有的。这神仙虽没了神力,可武力值还是相当可以的。他足尖轻点,从窗檐上翻身至屋顶,如春燕掠过江水般踏身至东山。
东山灵气充沛,滋养了不少珍贵药材,他们大多生于隐蔽处难以被人察觉,所以白竹村的人并不知道东山实际上是一块宝地。人间不乏有修炼的精怪慕名而至东山只因其地势复杂来人稀少,其间又多天然山洞可以暂且容身。其实精怪啊大多隐匿于世潜心修行,只不过为了防止来人太多,沾染了尘缘恐有碍修炼,这些精怪设下迷阵,也就是凡人所说的鬼打墙,久而久之事情越传越玄越传越广也不再有人进东山了。白竹村大多止步于山脚耕作,阿元的梨树园子就在东山脚朝南处。
玉衡隐约记得他将符宝放在了山头某处,还在周围布了一个阵法,没有神力加持只能防一防山林中的野兽。东山荒草丛生,树木野蛮生长,藤条盘根错节。他找到了当日的标记,可是地下全无灵力波动,估摸着自己气运不太好可能是被哪个小精怪偷走了。
他挖出了放置符宝的空匣子,拿衣袖扫了扫上面的灰尘准备打道回府。此刻他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灵金色的阵图,一道矮小的身影在其中浮现。待金色光尘慢慢散去,眼前出现了一个估摸八岁大的小女孩。浅绿色的瞳仁里有宝石的光辉,头上扎着两个小团子,穿着竹叶青的衣衫。小女孩软软一团,眸子里却带着戒备的神色。
玉衡细细感知了一下,女孩身上没有妖气,她的气息反而与东山有同出一脉之感。是,山神吗?他并不能确定,因为各地山脉相连,东山与其他众多山脉都是同出一源,而有些精怪身负一些缘结,有的能受到道家佛家的洗礼,洗脱一身妖骨以人的身体妖的命数去修炼。而有的误入一些洞天福地,其中有类似于净泉之类的地方也能洗去一身妖气。只不过洗妖骨妖气就类似于人的扒皮抽筋,过程疼痛难忍。有的妖即使有决心志气,也会死在这痛苦的过程当中。
山神与山脉为一体,山脉新生神识便开始慢慢生长,长到一定程度可以凝聚化形,守护一方生灵。他们得日月恩泽,以自然最纯净的灵力生长,所以心怀善意。山神秉性各异,有的古灵精怪,有的不怒自威,有的和蔼安详,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不能确定面前这个小女孩就是山神呢。据玉衡所知,东山是最古老的山脉之一,它的山神实力应该已经不弱于天界普通的上仙了。而面前这个小女孩,力量偏稀薄,连散人的境界都未达到,只是普通修炼者而已。
这修炼啊,大抵分为入门,修行,散人,半仙,小仙,上仙,上神。这个小女孩,实力有些过于低微了。
这个小女孩,她伸出了那藕节一般的手臂,汤圆一般白嫩胖乎的小手里抓着一个东西,她缓缓伸开五指,这不就是玉衡丢的符宝吗?
“小精怪,你是来还我符宝的?”玉衡失笑,他蹲下伸来揉了揉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不是小精怪!”孩子声音脆脆的,很灵气,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东山山神,只不过出了点小状况……”他觉得这个实在是太丢人了,一个古老的山神混成了这个样子,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就说不下去了。
东山山神,男孩子?男孩子小时候都如此秀气的嘛??!
玉衡惊了,早在三千年前他曾经在天庭一次宴会上见过东山山神,远远瞧见过,只记得是个男子。莫非,是这位山神是个男装大佬,还是小时候有女装癖?
“长这么秀气我也不想嘛!”谁叫我刚凝聚人形就像个女孩子一样,山神心里嘀咕。
“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符宝呢?”玉衡对小孩子一向很有耐心,他笑眼莹莹地问他。
小山神眼睛瞪地如铜陵一般:“会做这样符宝的只有天上的神仙,我偷走它是因为我要研究一下你是哪位神仙,想请你给我帮个忙。”
“那你研究出来我是谁了吗?”玉衡心想,我就不信了,你属狗的吗这都能研究出来。
“你是一位上仙,官任星君,是吧?”小山神颇有自信。
“对,没错,那你猜猜我是哪位星君。”玉衡一双眼里突然闪过一抹光亮,这山神绝对属狗的。
山神略微有些皱眉,其实他也只能通过符宝来推断神仙的品级和他修炼的路子。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玉衡的仙阶和职务,只是因为东山山上的日子太过无聊了,他订阅了一版仙界日报,约莫几百年前这日报上突然出现了竞选仙界美男子的版面,他记得玉衡的脸。只不过这名字嘛,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前三位好像是叫什么青阳上神,浮舟子,还有一位,对了叫玉衡!
“你是玉衡,玉为君子之物,衡是王者正天文之器,所以你有君子之泽的美称。”小山神乐的眼里恍若有绿波涌动。
这山神,果真有两把刷子。玉衡心里想,嘴里却说到:“好了,这下可以把符宝交还给我了吗?”
山神溪照将符宝交到玉衡手里,嘴里却嘀咕着:“你们上面的下凡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些物件了吗?”
玉衡看他实在可爱,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同你一样,不方便说。”
溪照一脸了然:“你不会是被人一脚踹下来的吧。”
虽然他下来的不光彩,醉酒了认错家门失足掉下来,但是好像被人踹下来更丢脸啊。他正了正颜色,“咳咳,你还想不想复原了。”
“想,当然想!”溪照急的蹦了两下,这几天他都不敢出门了,万一那些平常被自己整过的精怪趁他此时虚弱来欺负他怎么办,嘤嘤婴,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想办法让你复原,而你复原之后将我送回天界。”玉衡说道。
“没有问题,等我恢复以后灵力肯定足够带你一起飞上天界。”溪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说起回到天界,玉衡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回天界以后,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个人,就是护她平安过完这辈子就够了。”
溪照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起:“怎么,星君你难道动了凡心?”
“不是!”玉衡急的耳朵都红了,却又低下眼帘,叹了口气,“这姑娘在凡间收留我,也算是段恩情,这尘缘不能不了。”
溪照看着眼前的星君不说话了,这怎么有点像历情劫的感觉,话说他成为上仙也有五千年了吧,算算日子确实也该升一升位阶了。这上神的劫数往往来的悄无声息,有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过了,有的人却在那段时间生出心魔,至此境界停步不得安宁。就拿青阳举个例子,他的劫数过程就很简单,就是上阵杀敌时受了危及性命的伤,后来挺过来了,就成了上神。而有些上神经历的情劫恨不得卷进所有因果,在人间掀起了乱世风波,还扯进了不少其他仙家。例如,浮舟子。
这劫数啊,其他仙家看得却说不得,还得靠渡劫的人自己悟。
溪照眼中多了几分正色,他用他的小手拍了拍玉衡的背:“你且先回去用你的符宝压制你的仙气吧,明晚子时来找我,我再同你商议。”
玉衡看了溪照一眼,他第一次觉得,这小小的身体里住了一个成熟大人的灵魂。点了点头,运起功力,踏黑夜雾色回去了。
溪照闭起了双眼,这数不清的日月呀,终于有点事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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