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离开聚义厅后,孙观脸色倏然冷了下来,默不作声单人骑马回到了自己的寨中。胞弟孙永赶紧上前为他牵马。
“大哥,怎的看你闷闷不乐啊?”看出了孙观的神情不对,孙永便开口相问。
“哼,”孙观嗤笑一声,“大当家的把昨晚的事怪罪在了我们弟兄头上,怕是在怀疑我们寨中出了奸细。”
孙永一听这话气得咬牙,“什么?!昨晚上要不是你我兄弟带着弟兄们上下帮忙,整座山头只怕都被一把大火烧的渣都不剩了!要说死伤最多那也是我们一寨的弟兄,好多人直接被烧成了灰,到现在连骨头都没找到一根!你我弟兄如此卖命,他居然还如此猜忌我们!”
“够了!人多嘴杂,进屋再说。”孙观左右提防了一眼,孙永会意,二人确认安全后进到里屋。
“什么!”二人刚一进屋不久,得知了孙观计划的孙永却惊得顿时叫出了声,孙观立马给他一个眼神喝住他。
“叫唤什么!”孙观怒道,“隔墙有耳,给我小声点。”
孙永点头如捣蒜般,半晌又凑上前去,“大哥,昨晚的火真是您放的?”
孙观白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原来昨晚魏攸顺着关羽追上山的路来到了困住关羽的大寨前,魏攸临机一动,派手下点燃了另外一处山寨,自己则带人在这座寨外准备接应关羽撤离。
不成想,魏攸的举动却给孙观提了一醒。当时夜色笼罩之下,魏攸哪里知道昌豨的囤粮大寨在何处,而那座大寨被烧,正是他孙观亲自放的火!
“怎么?怕了?”孙观翘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打量着孙永,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表情。
孙永木讷地摇了摇头,“大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火烧了大寨?”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孙观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咱们落草多年,伤天害理的事也干过不少。昔日结拜之时,许下的誓言逐渐成了一堆空话。”
“老弟,你以为你哥我一直都是徒有一身蛮劲的傻子吗?尹礼在琅琊和欧阳老头沆瀣一气,吴敦在泰山郡作威作福,他昌豨呢?身处大寨之中喝酒吃肉,过着神仙日子。唯独你大哥我!窝囊了好几年了……”
孙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确实,落草为寇数载,整片泰山之上,就属他孙观这个四当家的最憋屈。而作为四当家的弟弟,孙永甚至还不止一次被其他三个当家的手下欺辱过。
“哪次官军攻打,他昌豨不是把老子推在最前面当炮灰?但哪次又多给我们全寨弟兄一点点好处?老子可不能在这破地方给昌豨当一辈子孙子!”孙观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墙上,整座木屋都发出了闷响声。
“大哥!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孙永也被孙观给带动,旋即起身道。
孙观咧嘴笑了笑,“怎么办?投官军!”
“投官军?”孙永有些咂舌,本以为孙观会说扯起一面旗子单干,没想到他的打算居然是投靠官军。
“不然呢?”孙观耸了耸肩,“继续在这泰山上当土匪?昨晚上你也见识到了,天下的官兵并不是一个德性。这个叫秦龙炀的小子给我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与中原的其他诸侯不同,至少……整个徐州,我敢保证他没有敌手!”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孙永还是不太明白。
孙观笑了笑,“要是投效官军,没点投名状自然说不上数。”,孙观将孙永拉近身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孙永听罢思索少时,还是点点头。
“你是我亲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而此时山下,昨晚关羽幸得魏攸及时带兵搭救捡回一条命。魏攸担心山贼灭火之后会下山追击,便将部队留下埋伏在半道上阻击,他和关羽二人仅带轻骑十人撤回了城中。
谁知一夜下来,负责阻击的队伍连山贼人影都没看见,将士们全都精神紧绷地盯着红火半边山的泰山山寨烧了大半宿后,又鱼贯回到了城中。
“你说什么?烧了一夜?” 阻击队回到城中,队长一五一十向魏攸禀报了此事,魏攸听罢霎时一愣。
队长点了点头,“确实是烧了一整夜,今早晨初时分火势才完全控制住了。末将带着弟兄们在山下是睁着眼盯着泰山看了一晚上,绝对不会错。”
魏攸挠了挠头,心里估摸着自己放了两把火,哪怕火势再大,那也应该两三个时辰就能扑灭吧。难不成自己这阴差阳错的把寨子外面的林子烧了,才使得这群山贼忙活了一整宿?
“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魏攸挥挥手,队长抱拳诺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怪,太怪了。” 魏攸喃喃自语道,又看着案桌上泰山一带的地形图开始谋算着如何攻山一事。
这时,门外又一阵脚步传来。关羽大步迈入魏攸屋内,魏攸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伤势,关羽倏然跪在魏攸面前。
“关将军!你这是干什么!”魏攸一惊,急忙上前掺住关羽。
“都怪关某一意孤行,未听主簿劝阻才遭此大败。主簿以德报怨,不顾安危前来相救,关某感激不尽,还请主簿受某一拜!”魏攸扭不动关羽,只能任他行了一礼,才将其搀扶起身。
“关将军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本为同僚。此番受主公之命前来征讨山贼,又岂是一人之罪而论。关将军若是心怀愧疚,当在下次率军攻山斩杀贼寇才是。”魏攸心平气和的说到,言毕,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军来的也正是时候,昨夜我们放火烧了贼寇山寨,却出了件怪事。”魏攸与关羽坐定,魏攸便将昨晚的事情告知了关羽。
关羽一听也是狐疑满腹,“主簿的意思是……山贼内部不和?”
“不错,”魏攸点点头,“这所谓泰山四寇,以大当家昌豨为首,其余三匪首中尹礼又被主公在琅琊斩了,剩下吴敦和孙观二人怕是心中各怀鬼胎……”
“报!”魏攸话音刚落,门外一传令慌忙来报,“禀二位大人,城外来了数千山贼,领头的匪首在城外叫骂,说是要与昨夜的领将独斗。”
一听这话关羽顿时沉不住气,拍案起身喝到:“好个大胆狂徒,昨夜若不是中了这群贼子的奸计,关某岂会如此狼狈!今日还敢找上门来,我非得出城砍了他不可!”
“关将军,你的伤……”魏攸没有稍加阻拦,而是担忧起关羽的箭伤。
关羽摆了摆手,“小伤而已,关某即便是让那贼子一只手,也能将他斩于马下!”
关羽放下豪言,右手捋髯迈出房门。魏攸皱了皱眉头,还是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彼时城外,乌泱泱上千号人马围在郡城外,山贼们挥刀舞枪嗷嗷怪叫着,却显得极为自由散漫。贼首单人匹马立在城门口不停地叫喊着粗话,城楼上的守军们零零散散弯弓搭箭,双方僵持许久,城门终于才吱呀吱呀地打开。
“总算是来了。”孙观眯着眼看着城内一骑缓缓走出,心中却疏了口气。
“鼠辈!你可总算是来了!”孙观肩扛大刀冷笑一声道。
关羽微睁丹凤眼,二人一对视,孙观却被对方眼中满满的杀气震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三步。
“昨夜不杀你,已是留你一命,今日你却自己找上门来,关某只好取你项上人头以告慰昨夜战死的兄弟!”关羽一喝,手中偃月刀在阳光下反射着瘆人的寒光闪过孙观的眼,稍一走神,关羽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过来。
孙观也算是反应迅速,也驱马朝着对方杀去,手中大刀大开大合尽显杀招相迎。
乒乒锵锵十合过去了,关羽越战越勇,反观孙观却体力不支开始大口喘起了粗气。关羽眼神逐渐凌冽,孙观知道,这是杀招将至的前兆!
“受死!”关羽暴喝一声,一式拖刀斩半空划个满圆朝着孙观斩下,孙观咬紧牙关架起大刀抵挡,兵刃交接僵持住了二人的动作,不过明显孙观就是颓势一方。
“将军且慢!”危急时刻,孙观突然小声地对着关羽说到,“还望将军手下留情将我生擒回营,我有要事相商,只因城里城外斥候太多,在下才出此下策,求将军收手!”
关羽顿时一愣,手中力量也小了几分,孙观借此机会赶紧收力与关羽拉开了距离。
此时站在城楼上观战的魏攸也发现了猫腻,“奇怪,关将军刚才明明可以将那人斩于马下,他为何却收了手?”
关羽此时也稍稍回头与魏攸对视了一眼,像是在询问他的意思。这就让魏攸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谁知此时孙观得了便宜,居然趁关羽走神之时挥刀冲向了他。
“关将军当心!”魏攸大喊一声,关羽急忙回头,正要挥刀相迎,可关羽刀还没触碰到孙观,孙观居然一把扔掉兵器,顺势从马上摔下,令关羽一脸吃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碰起瓷来了!
关羽是愣住了,可身后跟着的士卒们见状连忙蜂拥而上将孙观五花大绑。见着老大被生擒了,数千小匪们顿时作鸟兽散,片刻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关羽一个人合不上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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