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差不多到了,晏钧弦朝着窗外匆匆赶来的狐久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喝了杯茶水,望了望从进来以后,一直到现在仍在发呆之中的狐久,晏钧弦脑海中蓦然闪现出温痕同他说过的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我的狐久,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兄弟。” 他一向澄明的心中此刻竟也莫名掀起了点点涟漪。
和狐久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轻松又快乐,他知道狐久是个极度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自小一个人在山上,与花鸟虫兽为伴,因此温痕曾经特地叮嘱他,让他教教狐久这俗世的人情世故。温痕说,到底他的处境还是要轻松些,因此心底多少还保留着些许澄澈,而狐久就像是一簇刚被点燃的花火,一团热烈灿烂,却又不明俗世人间的火,所以把狐久交给自己,他十分的放心。
“狐久,你还记得,你初次见到我,我跟你说的话吗?”
见晏钧弦忽然叫起了自己的名字,狐久醒了醒低落的情绪,点点头道,“记得,师父,你说,我一定要好好对温痕。”
“你是真心喜欢阿痕的对吧?”晏钧弦也算难得敛起神色,如此严肃地跟狐久开口说话了。狐久因此不免又提了提神,谨慎而细致地听着晏钧弦嘴里的话。“我当然是真的喜欢温痕阿。”
“我只是疑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能跟我说说,你和阿痕的相识过程吗?”察觉到狐久微微紧张的情绪,晏钧弦于是松了松表情,温和开口道。
“我……嗯……,我从前在同芸山的时候,见过一只短尾巴的红色小鸟,那只小鸟长得很奇特,是我见过最奇特的鸟了。有一段时间,它天天来到我的草舍前,陪着我,唱歌给我听,我觉得看见那只小鸟心里就很欢喜,那只小鸟后来要走了,我难过得哭了许久,后来孟乾告诉我,我之所以会哭,是因为我舍不得那只小红鸟,而我之所以舍不得,就是因为喜欢。他同我说,我不需要懂那么多,因为不久的将来,我都会一一经历,再一一明白。后来,我遇见了温痕,见着他第一眼的时候,我也觉得十分欢喜,就像……就像从前我见着那只红色小鸟时一样,而温痕要走的时候,我也难过得一如当时,所以,所以………师父,这段时间你教会了我很多,可是很多东西,我还是不懂,我只知道,我对温痕,就是一种欢喜。”
狐久边开口,边微微蹙眉,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同温痕在同芸山上的经历,一时之间,眼泪翻涌,思念纷乱,激荡起近日以来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湖。
“所以,你觉得,你对阿痕,就如同对那只红色小鸟?”
狐久听罢,迟疑了一会,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你对我呢?”
狐久不明白晏钧弦话里的意思,她于是歪着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没什么,就是看到阿痕信里的话,他叫我千万要照顾好你。阿痕是我的好兄弟,我之所以教你,也全都是因为他,在我心里,你就如同芷言,芷念,都是我的妹妹,你明白吗?”
狐久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可是你情绪不对劲。”她不太明白晏钧弦话中的意思,但是她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阿痕说的对,你还是个小姑娘,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晏钧弦笑了笑,“你不用紧张,小徒弟。”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短兵器握在手里,没再看着狐久。
“我只是觉得,我似乎没把我的本分做好。”晏钧弦叹了口气道。“狐久,我希望你能再记住一句话,你不能把对所有人的喜欢,都一视同仁成对那只红色小鸟的喜欢,你明白吗?”
迟疑的沉默过后,晏钧弦再度叹了口气,他知道狐久不太明白,但或许她能察觉。狐久说,她喜欢同芸山上的花草风景,以及偶尔停留舍前的小鸟,所以喜欢就是每天去看看它们,亲近它们。所以亲近温痕,就是喜欢温痕,那么对于他的亲近,就一定不能再进一步了。
“我同你说这些话也没什么意思。你是阿痕托付给我的,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教会你一些东西。你明白吗?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只红色小鸟,你只能待阿痕如那只红色小鸟,除了阿痕以外的任何人,无论你再喜欢,都不能亲近如那只红色小鸟。”
狐久听罢,乖巧又迟钝地点了点头,一如许多年前,对着孟乾的那番话,她也是如此,毕竟,除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应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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