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怀念范蠡,但此刻却怕见着他,她要在见他之前烧掉旧的自己,还一个干干净净的农家女给他。
金珠烧旺火盆, 当西施要把衣物首饰往火盆里丢的时候,一双大手抓住了她那莲藕似的胳膊道: “别烧!别烧!”西施感到这两只温热的手的触感是那么熟悉。
范蠡道: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当思造物之维艰。你不喜欢这些衣物、首饰,可以送给她们,何必要毁掉呢?”
西施转过身痴痴地看着范蠡,眼泪夺眶而出,她依偎在范蠡的怀里抽泣,范蠡抚摸她的秀发爱怜地说道:“我知道你饱受委屈,心里难受,想哭就放声大哭,把委屈释放出来就好了。 ”
西施听范蠡说到她的伤心处,便大哭起来。凄惨的哭声感染了金珠、银珠,也哭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此刻范蠡拥着西施,怜惜地说道:“老天有情,还我桑女!”说着,眼眶里的热泪滚滚落下。
西施伸出玉手抚摸着范蠡脸颊,泣道: “桑女已经死了!”她推开范蠡道: “我是个肮脏的女人,你是越相、上将军,我不值得你爱!”
“不!”范蠡道, “你是人世间最圣洁的女子,我范蠡愿弃官,也不能失去你!”
西施泣道: “我的身子在吴宫已被侮辱!”
范蠡说: “你的心却在越人心灵的圣水里浸泡得冰清玉洁!”西施跪倒在地: “我不值得你珍爱,求你!你走吧!”范蠡也跪倒说道: “你是我深爱的女人,我要永远将你在我心里珍藏!”
西施说: “我能见你最后一面就知足了!我的心和我的驱体都可以毁掉!”
范叹道:“你不能做傻事,你要明白,毁了你,也就毁了我!”西施惊道: “啊!这……”
此时,一阵敲门声传来,只听来人大声喊道:“越王命西施姑娘进宫!”
西施脑中立即浮现一连串越王勾践的形象:初见时勾践惊艳于不忍看她的眼神;她表演时勾践色咪咪、贪婪的眼神:结拜御妹时勾践满怀期待的眼神;尝吴王粪便时,勾践谄媚巴结、乞怜求生的眼神··...·她有些恶心,于是对金珠道: “你告诉他们,就说我西施卧病在床不能见驾!”
“不妥!”范道, “会盟前越王召见,你昏迷不能奉诏,会盟后不奉绍就是抗旨不遵!”
西施道: “我厌恶他、鄙视他,不愿看他那副嘴脸!”
范蠡道: “大王可能要封赏于你。”
西施道: “不!他看重的不是我的才能,而是……”
“不要说。” 范蠡道, “君王宣诏,不能抗旨不遵,去拜见,再巧于周旋。”
金珠、银珠给西施梳妆,西施梳起发髻,上插一根银簪,仍着葛布衣裙,带着金珠应诏进宫。
越王勾践有十几年未见西施,这次一见竟大吃一惊。他发现西施随着年龄增长, 去掉了稚气,比以前更加俏丽富有神韵。既非那只知弯弓舞剑的越女所能及,也非那人老珠黄的越王后所能比。
怪不得让吴王夫差失魂落魄,十几年不得自拔,终于失掉了江山社稷。秀色可餐,勾践思谋着要纳西施为妃,当年送她去吴国时他就曾动过这个念头。不过,那时要复国、要报仇雪耻,就不得不忍住欲念而割爱。 如今,他已是诸侯之长,应该像其他君王,不,要比他们有更多的妃妾,让比王后更美的人儿陪伴。
勾践的两只鹰眼直勾勾地盯着西施道: “爱卿和郑旦姑娘对越国有大功。 郑旦不幸夭折,寡人已赏赐过她的家人。如今爱卿脱离虎口,载誉归来,需要寡人如何赏赐?请讲!”
西施绝顶聪明,明白勾践的心思,不理不踩道: “贱臣之所以蒙羞辱委身吴王夫差,是为了报越国父老被吴奴役之仇,也报夫椒之役家父护王阵亡之恨。如今,吴王死、吴国亡,国家仇、民族恨已报,西施为国尽忠,为父尽孝,如愿以偿。不要任何封赏,只求大王恩准贼臣回苧萝村,侍奉老母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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