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小山是晏殊幺子,伶俐可爱,很是受宠。
备受宠爱的小宴在脂粉堆里长大,所作之词也难免沾染上女儿家的细腻婉约。
小宴让晏殊又爱又恨,爱他聪慧恨他不着调。
据说有一次晏府家宴时,尚且年幼的小晏,竟然当众唱起“三俗”词人柳三变的词儿:“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一时间满堂宾客哭笑不得,局面极为尴尬。
晏殊羞怒之下,打了小晏一个耳光,但天真无邪的小晏不服,哭着为自己辩解:“这词就是好听,为什么不能唱?”
把老晏气得直跺脚,认为这小儿子算是完了,毕竟老话常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小儿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吹捧柳词,日后长大后十之八九是个牡丹花下鬼。
不过长大后的小宴里虽然作词十有八九要“语及妇人”,但比起柳永、欧阳修的“樱桃檀素口”“杨柳小蛮腰”之类的艳词却要纯净得多。
他喜欢美人,也多情博爱,却绝无狎昵猥琐之意,他是痴情痴心地对待每一个女孩儿,打心底儿尊重她,疼爱她。
生于大富大贵之家,含着金汤匙出世,真就一定值得羡慕吗?倒也未必。
如晏几道,因为他一来到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了,所以往后余生便全是失落了。
父亲晏殊去世后,尚还青涩的小少年很快就领会到了世情凉薄,人心险恶。
小山不但始终埋没底层不说,还在宋神宗熙宁七年因好友郑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被牵连下狱。
其实,小山是很不耐烦官场的。这场政变本不该与他有关。却终究难逃政治旋涡。
在这场飞来横祸里,小山是真的怨。他和郑侠原也不过是文辞上的交往,郑侠绘制《流民图》上呈皇帝,反对新法,小晏恐怕毫不知情,也并不关心。但是郑侠被捕后,瓜蔓相抄,亲戚朋友一并治罪。
说来荒唐,中国长达数千年的封建社会里,总是少不了文字狱的影子。
郑家被抄时,差役在郑侠家搜到一首诗:“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这诗的主人正是小山。本不过一首寻常的写景抒情诗,但人家有心整你,你便百口莫辩。
再无辜,“官方”非得解释说:“主张繁华得几时”这句,是在恶意攻击王安石的新法不能长久。于是,差役将小晏也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入狱的这段经历必然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创伤,因为古时候的下大狱是很可怕的。
《水浒》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描写的很是真切:“推临狱内,拥入牢门。抬头参青面使者,转面见赤发鬼王。黄须节级,麻绳准备吊绷揪;黑面押牢,木匣安排牢锁镣。杀威棒,狱卒断时腰痛;撒子角,囚人见了心惊。休言死去见阎王,只此便为真地狱。”
入狱所带来的伤害不止在身上,更在心里。
所以,出狱后的晏几道更醉心于风花雪月吟诗作赋的堕落生活中。
好友黄庭坚很不解,“叔原,你这般聪慧,为何不多研究些经国大业?”
小山回答说:“我夹着尾巴做人,那些人还加罪于我哪,要是把胸中想说的那些话都讲出来,那等于对着他们的脸啐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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