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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绊无根(三)

羁绊无影无踪,藤蔓一斩就断。

——《羁绊无根》

楚国,寿春。

近来大楚太平无事,坊间传闻也只停留在卦师托梦楚王,说那项家公子去千里迢迢去寻卦师,却不知何日能返程归来,楚王殚心竭虑,要说信奉神明鬼怪最甚者,非楚莫晋,楚要排在晋之前,天下无有争议。

不过偏这过分的迷信,却让楚王急坏了头,只道那仙人何日不托梦汇报进程。正在楚王为此担忧不安之际,原被嬴政提前派去楚国探路的哽哩便收到秦王抵达都城的专有信号。

长笛一鸣千百里,哽哩去探城又诚。

长烟落日宵小城池之下,有一灰衣身影入铜雀屹立,姿自不倒,却又似油灯枯井,顷刻之间。

哽哩眨了眨眼眼,实在没有办法相信此刻眼前中人,便是从前从前志在四方、谋如刀客、英姿飒爽的秦王殿下,他晃了晃神,却听得那人生声颤颤:“哽哩……在……”

哽哩忙跑将过去。

“殿下!”哽哩原是笑容满面,心中欢喜时过境迁,总算能见到殿下,近看瞧实在了嬴政如今的狼狈,心中一痛,多少悲戚流转,猛然间急促奔走,他只觉眼前一幕不可思议,焦急的心境霎时间充满了绝望,跑得险些被黄沙绊倒。

寿春城外皆是黄沙蔓延,那一抹又一抹的沙土却似别有生息一般,捍卫者这一座孤帮大国。

而大国以外的一切枯木丛生,枯木中所均含的白骨累累,白骨之外黄沙荆棘,一切都只是荒芜,也似人的心心,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而又如白骨般终将被黄沙深埋。

“殿下!”哽哩此刻已然忘却主仆身份,猛的扑倒扶住嬴政。

却见嬴政一脸憔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衣着也不复往日光滑,只是受强风洗涤,又似乎在沙土游走一般,全不似从前的意气风发,似是将死之人,乃心中大气也不敢出,泪盈盈如泉涌下。

哽哩此前与嬴政约定二人信号发出,只肖派遣哽哩一人驶来,即便是城中早有秦国仕下兵卒,不过碍着他国非故土,叫人生疑便不好了,故而哽哩小心谨慎为上,独个出了城门,来着潇镶关门寻嬴政。

可又有谁能料到原本运筹帷幄的秦王殿下也会忽然落得如此境地,也难怪哽哩来得迟了,这一路来不说千里,也有百里,百里距离,徒步而行,百里之外决计听不到鸣笛,也好在秦王殿下福大命大,好容易负伤淌过了黄沙阵阵,终于在这城门之外吹响了笛。

哽哩满脸泪痕扶着嬴政,见殿下如此虚弱,又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远处等待支援,况且殿下乃是一国之君,此情此景又如何能让旁的人知晓,倒是忠心不二还好,可这时间黑白从来转换不迭,谁又是真正的初衷不改,谁又没有潜在野心?

哽哩摇了摇头,一咬牙,以自己本就瘦削六尺身形背起嬴政,期间几次三番担心触碰到殿下伤口,却说嬴政伤势如何,哽哩起初并不察主子受伤严重,远远望去只见主子屹立不倒,近旁去查了才知,此番受伤不浅,灰土之下竟是几个道口,那刀口已然被沙土掩盖,原本猩红的伤口也化为拧色,实在触目,哽哩眼神一凌,忍不住落出泪来。

“殿下,您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从城外黄沙蔓延奔波劳碌,好容易到了城门口,见了几缕人烟旺盛,才有了些安心。

城门有城卒两队而立,见哽哩背着一灰衣男子,满头大汗只伫立于一棵杉树下,觉得有些奇怪,有一员刚从其它地方交替过来,算是个新卒,只一脸迷惑打量这杉树以下两人,又同身边一位兵卒道:“那人背着的人一身黄沙,虽说我们门庭以外是荒凉了些,可寻常人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吧……而且那人方才出城,也并没有同我们言语,为何诸位就如此放心让他出去?现在又……”

“不该说的话别说。”那兵卒言语铿锵,像是军令,又充斥着责骂,“统领没有发话,你我担心什么,老实呆着吧。”

那兵卒刚讲完话,又听得其中一位兵卒大喊:“统领大人带人来了!”

却见眼前一位高大威猛身影掠过,那人一身甲鄹,眼睛微微眯起,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生了一张国字脸,极是正派威武。

“哽哩大人!”寿春卫统领海兰庭向哽哩拱手致礼。

哽哩原站在树下等着海兰庭以接应嬴政,因他身量较小实在不好带嬴政入城,一来怕怠慢了秦王殿下,若是因他的不察而致使嬴政伤势加重,那便是杀了自己也不为过;二来他这般身躯背着秦王殿下,寿春城中耳目众多,这般形态目标太大,很难不另人生疑。

说到海兰庭,此人乃是秦国安插于楚国的细作探子之一,只是此人能力非凡,故而谋得了一城门卫统领之位,倒也算得中才隐士,再加上海兰庭同哽哩同枝一脉,虽算不得太近的亲戚,终究也是有些血缘,是以,对于海兰,哽哩是信得过的,况且他本就是入城最近第一人心,权力大,路好走,故而为何不借东风?

哽哩朝他微微点头,又道:“还望统领帮我救他一救。”

海兰庭一脸困惑准备凑近看那人是谁,哽哩忙道:“统领,万不可僭越。”

海兰庭猛的反应过来,忙道:“我来吧。”

哽哩又瞧四周,有些不放心。

依着海兰庭同哽哩的默契,海兰庭霎时灵机一动,声音洪亮道:“长兄受累,本有疾病怎可外出,为弟的来迟了,还请次兄将长兄交与我照看。”话毕,还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那一列面无表情的士兵。

“牵马来!”

那新来的兵卒脸上差点儿绷不住,有些难堪,一听统领说牵马,忙屁颠屁颠跑去一旁的马棚,将统领那红棕毛色均亮的汗血宝马牵了出来,又悻悻行了礼,刚要准备归队,却见原为他解惑的兵卒也出了列,一言不说也走向马棚,将自己的马儿也牵了出来,正在新卒疑惑不解之际,那兵卒满脸堆笑,同海兰庭微微颔首,道:“既是统领的兄弟有难,小人的马也应于统领一用。”

新卒有些尴尬,心中顿觉此前自己思虑不周,刚要说些什么,却听统领道:“多谢兄弟,我记住你了,此时人命关天,你与诸位可不要懈怠了,本将即可便回。”

哽哩朝他微微一笑,那人也回以一笑,似乎是相处许久的友人一般,俗人乘此会心一笑。

哽哩将嬴政交与海兰庭,海兰庭接过嬴政,以他那边身强力壮,又看那匹红棕的汗血宝马,似如它主人一般,孔武有力得很,海兰庭将嬴政伏上马,自己也骑上马去,哽哩方踏上另一匹马,却见旁边马背上的嬴政气息微弱,忙与海兰庭道:“不可耽搁,走!”

海兰庭猛一点头,一拉马鞭,一阵风过,沙土翻飞。

士兵猛咳一阵,新卒挠了挠头。

晋国,绛城,渡株阁。

如东禹说的不假,正在采芹拔下株之后,她便恢复意识,似乎方从梦中惊醒,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才醒来,便看到了从前梦中见到的脸,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脸孔。

公子尖——

来不及震惊,却见自己正躺在他的温玉暖怀,心中有些羞恼,却也顾不上那些,公子尖也有些意外,从他眼神中迸发出的那股神秘般的眼色,令她实在有些不安,不过她已然顾不得这些,忙从公子尖怀中挣扎起来。

罂粟此刻正与舶来周旋,原几人设计欲从舶来口中套出真相,却不知兜兜转转说了许多,究竟哪一句是真假。

只见红衣罂粟一派英姿飒爽,与矮小侏儒舶来相比,实在气势了然,放眼望去,还以为一卓绝女子正待其辱小二,殊不知这青鱼舶来执念渐生,休将藏起株之本体,却不惜奈何,就算是泰山府君仙界一流,饶是神、仙最是全能不过,亦或是如今的天界九重,只一绝与外物断,人似蝼蚁,而妖、魔斐然,于神绰绰有余,于仙不在话下,可终究是有平白之地,是以,舶来以毁命之誓,说是以护佑株之本体,可到了此时,株却还未归来。

此刻泅夫子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意外神色。

采芹环顾四周,脸上逐渐变得冰冷。

“东禹呢?”采芹语气低迷,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东禹?”一旁原就神色奇异的项秦终于发出疑惑,有些不以为意道,“他不是消失了吗?”

“东禹?”公子尖也反应过来,确是一脸平和看向采芹,“是……东禹道长、黄埔先生……还是说那个变化多端的人,最后消失在众人眼前的那位……”语气温和,眼中沉溺。

采芹有些茫然:“你们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那位东禹道长,此前我在株所困之处遇到过他。”

“他……他确实也该从那里出来的。”公子尖也有些困惑看向泅夫子。

泅夫子确是同样的一脸惘然。

而为何会有如此扑朔迷离呢?事情要追溯到那厮化作东禹狂妄称自己为最后赢家,猛然消失于众人眼前之时,罂粟怒骂混蛋之后。

届时舶来悔不当初,全然是痛彻心扉,泪流不止,几人霎时间吓坏了神,竟都被眼前的忽然震住了。

却见舶来原本凶神恶煞的脸面如死灰,似乎是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但有有一种与此前不同的笃定。

故而眼光锐利的公子尖抓住了这一奇特感知,又联想起从前总总,而后猛揪细节,才想起青鱼鱼鳞与龙鳞的漏洞,又忆起舶来所谓的复活株的仪式,那仪式中却有另两具尸体,却不过是寻常凡人,只是掩命,而只有采芹与众不同,而采芹入三清观求解梦之时,他便知晓采芹与常人的区别,她能轻易进入他人的念想,故而混淆现实与虚幻梦境,是以,也是一个器物,一个进入他人世界的果。

至于那所谓的变幻莫测者,恰如东禹道长,亦或是黄埔澜,料想二人都是真实存在,不过哪一个才是他的本貌却是值得怀疑,又猜想黄埔舛身为黄埔澜的侄子,他哪里又不清楚自己叔父的踪迹,从一开始他便跟着采芹,意图阻止舶来害人,不过舶来也对他忌惮三分,这三分显然不是因为黄埔舛能力出众,而是因为黄埔澜,因为他惧怕黄埔澜,所以才不敢对黄埔舛做什么。

可若黄埔澜离得远他又怎会那般忌惮?可若离得近这厮莫非就是黄埔澜本人,不过是会些幻颜之术,所以那人其实是黄埔澜才对?

公子尖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自然不是,那人就是东禹道长,北禹与东禹正是一个人,诸位可别忘了,舶来所说的北禹简直小人至极,背信弃义,为了所谓长生是什么也愿意做的,可最后女娲娘娘还是剥夺了他长生的权利,是以,他要继续维持长生不老是需要代价的。”

泅夫子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若要继续长生是需要代价,可是现在本就一现成的药引子,那昧药本可以叫他继续长生,且是能让他恢复苍老容颜。”

公子尖似乎灵机一动,对着环抱采芹的罂粟道:“还有希望!”

罂粟眨了眨眼,看了看公子尖。

公子尖忙与泅夫子相互使了个眼神,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洞察真相。

项秦似是若有所思,董良一言不发。

“可是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呢?”泅夫子故作神秘地看向不远处一脸茫然若失的舶来。

董良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道:“莫非……”

公子尖刚屏息凝神,却被下一句话噎住,只听董良道:“莫非幕后之人其实是株,那几人都是株变的?”

项秦长叹一口气,道:“连我都听明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人家这样做就是为了复活株!”

舶来眼神微漾,却是看不出来的些微波动。

正在此时,公子尖同罂粟道:“还有挽留的余地,他们都不是幕后之人,有一个人更值得我们怀疑,他不过是褪去了狐狸的皮毛,又穿上了人的衣服,不过是人是妖我们依旧能够察觉。”

“你说什么?”罂粟眼神坚毅。

“你相信我。”公子尖看了眼沉睡的采芹,一脸严肃道,“我也想救她,我也没有必要骗你。只是那人心思深沉,又极会演戏,他方才闹出如此动静,你以为他真是怕了我师傅不成?”

罂粟滴溜溜转右眼珠,面容紧张。

“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态,可为何不奋力一搏,而偏偏要这般不争不闹。”

“你要我做什么?”罂粟也不过多解释,因他与昭阳公主商议,本就有旁的动机,却不全是为了采芹,更多是为了两清,让自己与她的交易更为薄如蝉翼,最后子虚乌有。

可忽然变卦而不以常理进行,饶是历经百年血雨腥风的罂粟也招架不住,那里本该躺着一具死尸,东禹也不该这般早的出现。

公子尖灵机一动,眨了眨睿智的双眼,道:“配合我们演一出戏。”话毕,又眯了眯眼,道,“还有,请你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罂粟沉住气来,看了眼越发虚弱的采芹,道:“是东禹,如你们方才所断,的确是他,他的大限将至,故而此前所见垂垂老矣,而今,他也全不是为了他自己。”

“那是为了谁?”公子尖忙追问道。

罂粟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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