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起得格外的早,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鸡丝白粥,又拿出装咸菜的坛子取了些咸菜来,极为惬意地用过早餐后,便换上了一套云锦制成的淡紫色的襦裙又拿出同色的披风给自己系好,给自己简单的梳了个流云髻,为了不失身份还特意带了对儿金镶玉牡丹步摇。而后关上茅草屋的门,去了约定的小桥。昨个儿晚上临睡前我特意掐指算了一下法会是在卯时五刻(早上06:00)开始,而明德起码也得卯时六刻(早上06:15)才能到,为了避免他再次迷路我昨个儿特意将玉山特有的迷谷树枝赠给了他一枝。
我到的时候,果然明德还没到。我站在原地稍稍等了一会儿,我自幼起就从未带着任何男性朋友去过青丘,此次带着明德回青丘,我内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幸好,明德的性子和我一样都是喜好安静。
我二人驾云到了青丘后,我为去康亲王府办事,便将明德暂时安排在了我在青丘的店铺月兰客栈中稍事休息,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我让颂芝、怡贞、诺清三人陪着我一起去康亲王府。我特意命懿卫的两位统领郑鸿俊、应锦俊和玉山文渊阁大学士沈哲隆、玉山青龙卫大将军罗宇澜四个人陪着明德在客栈里待着聊天,好好和他说说我青丘的风土人情。待我处理完康亲王府的事儿,我自当回来亲自陪着明德到处逛逛。
康亲王府大门处,怡贞敲完门王府的老管家给我们几人开了门,进到王府内,我同老管家说让他把康亲王、庄郡王等几位王爷都请到花厅去本宫有事要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我特意要求必须通知循郡王,否则本宫就直接在这康亲王府上大闹一场。
老管家见是我的吩咐自然不敢忤逆,但他表示需要先和康亲王通禀一声。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废话。
大约过了一刻钟,我要求老管家通知的人就都到齐了,在八叔一进门的时候,我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将八叔扶到了我自己的左侧下首位坐下,我的这番举动着实是狠狠地打了康亲王的脸。
难道只许他康亲王打本宫的脸,就不许本宫打他的脸了吗?
哼!
我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将事情挑明。
我带着玩味的态度,双目轻闭,手中把玩着一串儿紫檀木制成的珠串,语气略带嘲讽地说道:“康亲王您身为宗室族长,如果按辈分的话,本宫该叫您一声叔爷爷才是。只是本宫想问问您,您明知如今太子之位空悬,皇位继承人一共就两个人选。一个是本宫尊乾蓉摄政长公主——伊玉,另一个是本宫那位刚满月不久的同父同母的弟弟——伊墨。您前些日子驳了本宫一万年前下的旨意,那您是否是打算在这次选皇位继承人时,直接昭告六界您康亲王作为宗室族长,选的是当今天帝陛下唯一的嫡子、本宫那位刚满月不久的同父同母的弟弟——伊墨呢?!”
康亲王知道我是来为循郡王出气的,再加上此事涉及到了朝廷大事——立太子。立皇储之事向来不是小事,一旦自己站错了队伍,即便自己是皇亲国戚,最终的下场都不会太好,不被眼前这位自幼便心狠手黑的摄政长公主送到诛仙台一刀宰了,只怕也最终会落下个终生圈禁在宗正司的下场。
若是现下屋中坐着的这些个儿子中真有人在此次选皇储的事儿上站错了队,老九他们几个素来和老八亲近些的若是真出了事,只要老八出面和眼前这位求个情,自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自己在老八小的时候便任由嫡王妃何氏对他母子二人苛待、自己又使他自幼便母子分离、原本自己的打算就是那这对儿母子都注定不受宠的来祭祀祖先的,只是没想到当初自己的一念之仁竟会让自己如今的生死都掌控在这个注定一生都不会受宠的庶子手中,若自己真的站错了队,只怕自己的那个原本该做为祭品的第八子一定会向眼前坐着的尊乾蓉摄政长公主——东皇伊玉请旨要求他亲手斩杀了自己,以报达自己多年来的漠视、猜忌、责难、苛待、侮辱之‘恩’,更何况老八的生母卫姬是当年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一族中唯一的嫡女,当年卫氏一族在老八生母这一辈上把主支和旁支的子嗣都加在一起,拢共也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当年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一族全族又皆是为自己所杀,这血海深仇老八的生母卫姬和卫氏一族现在还活着的那几个族人包括老八都是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的。
因此,康亲王自是不敢随便回答,他斟酌了很长时间的语句,才总算想到了一种尽量不得罪我的说话方法。
可我却没工夫听他在这儿废话,我再度开口却直接将枪口指向肃郡王,我看似打趣地道:“肃郡王似乎很有闲情雅致啊!本宫也是昨个儿才听说的,肃郡王前几日亲自去南风馆买了个头牌男宠回来,本宫倒是不知这个男宠床上功夫究竟如何?竟能让我青丘素来冷心、冷情、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肃郡王亲自去买人,想来应该是比在座的某位王爷的床上功夫要好许多才是。本宫如今已经命人查到了当年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一族是被冤杀的,虽未曾将一切都查得清楚,但如今查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让本宫为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一族翻案了。只是眼下,本宫要去闭关修炼,不如本宫就把有关给青丘九尾白狐卫氏一族翻案之事交由四叔来处理吧!相信四叔不会让本宫和八叔、卫娘娘失望的吧!稍后要去看望卫娘娘,本宫自会将叔爷爷和四叔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告诉卫娘娘,只是不知卫娘娘知道了当年冤杀自己族人那件事情和前几日肃郡王特意派人引得八叔和卫娘娘受辱骂、受虐待、母女分离的真实始末之后,还会不会再搭理二位。”
我话说完后便抬手示意颂芝扶我起身,八叔、九叔、十叔三人自然是不愿意再呆在这里看着那极为虚伪的‘父慈子孝’令人作呕的景象的,便一起跟着我前后脚离开了花厅。
八叔平白在花厅被康亲王、肃郡王二人的行径气得不轻,八叔便提议我们几人到花园中的迎春亭喝杯茶小憩一会儿。我们几人自幼都是在康亲王府长大的,自然不用下人来带路。我们几人刚一坐下,茶还没喝上半口,华依就来禀报说,卫娘娘在今个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一个丫环叫走了,只是康亲王府的丫环、小厮、侍卫众多,怕是一时半刻找不到那个丫环。八叔身边的高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八叔的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就见八叔‘嚯’的一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微微躬身向我告了声罪,便欲带着高明快步离开。
我见八叔神情似乎是有些过于紧张了,于是我连忙伸手拉了一下八叔的衣袖,八叔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我见八叔皱眉便大胆的猜出了原因,看来是已经找到卫娘娘的下落了。我立即起身并示意亭中的其他人都跟上,高明见此情状立即快步走向前为众人带路。
在快到地方时,我担心这是有心人故意给八叔设的局,为的就是彻底将八叔踢出争夺青丘之帝的名单。我疑心此事会是嫡王妃下的套儿,毕竟,嫡王妃生有一个嫡子——荣郡王,若无嫡子这事儿倒还好办,若有嫡子,嫡王妃自然是不喜欢一个能力出众的庶子夺了她儿子原本触手可得的青丘之帝的名分。
青丘之帝?!
我看他康亲王是这辈子没受过什么挫折吧!竟敢拿青丘当自家封地不成!虽然他们青丘十尾白狐、我青丘十尾金狐、青丘十尾红狐、严太傅他们家青丘十尾墨狐,这四个族群同样都是青丘的最古老的、修为最高的原住民,但不代表着整个儿青丘就是他青丘十尾白狐的天下!
不论是因为什么,这次康亲王的如意算盘铁定是打错了,我同八叔交代了几句,八叔虽不放心自己的生母安危,但此事涉及到了嫡庶之争,若是八叔母子三人日后还想要继续在青丘生存下去,那今个儿八叔就绝不能亲自去救卫娘娘。
不光八叔不能去,就连九叔、十叔二人也不能去,若此事真的是嫡王妃何氏指使人干的。那么何氏必定会在康亲王面前吹尽枕边风的,毕竟人家何氏是嫡妻,九叔的生母再怎样受宠也不过是个妾。我担心有人会故意散布谣言以诱惑八叔上钩,因此我让八叔带着九叔、十叔先去月兰客栈去找明德他们。康亲王府这边就全权由我来处理,并告诉八叔不管今个儿康亲王府这边再派谁去请他们三个,一概不必理会,除非是我命颂芝手底下的人去找他们。为防有诈,今个儿不管是谁派去的人都必须先和八叔身边的另一个太监高觉对暗号,只有暗号正确的才是我雅卫的人。
我和八叔等人分道而行后,依旧由八叔身边的高明带路,为防有诈颂芝提前带着雅卫的人已经先行赶到卫姬娘娘现在所处的地方,雅卫的人虽没有现身控制住局面,但到底还是将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员提前清场,以保证我的绝对安全。
卫姬娘娘如今人在德修容吴氏的华音苑。
我还没到的时候便听颂芝派人来通知我说,嫡王妃何氏身边最为亲信的老嬷嬷还有康亲王府中公认的最没脑子、最没主见的德修容吴氏正当着一众下人们的面在责难、侮辱卫姬娘娘和露月大长郡主,看来她何氏还真是有恃无恐得很啊!她是自以为本宫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儿来替八叔出头吗?还是说她自以为打了一手的好牌,能够让本宫查不出当年卫姬娘娘在生八叔之前还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在卫姬娘娘怀孕不到三个月时,便被德修容吴氏奉嫡王妃何氏之命强行逼迫着喝下了堕胎药这件事吗?
我到华音苑的时候,便瞧见德修容吴氏正命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婢举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卫姬娘娘,最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卫姬娘娘身上那些深不可测的伤痕和已经露出了些许白骨的手臂。
我连忙大声喝斥道:“都给本宫住手!”
那嬷嬷依旧蛮横且表情略显狰狞的对我大喝道:“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我抬脚踏入华音苑的大门,院中的那些面露凶相的仆妇、小厮们想要阻拦我,我抬手示意颂芝直接将这些仆妇、小厮们一律先抓了,待会再处置。那嬷嬷见仆妇、小厮们被抓,立刻放下手中的鞭子蛮横的对我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康亲王府内院?!”
随即,我同样大声喝斥道:“是本宫,本宫乃当今天帝陛下嫡长女、尊乾蓉摄政长公主——东皇伊玉!你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当着本宫的面如此放肆!本宫倒想问问你这贱婢,究竟是何人给你的胆子竟敢公然殴打、辱骂主子的!”
那嬷嬷见是我,连忙上前来跪下回话,只是态度仍是傲慢至极:“奴婢也是见这两个贱人不知好歹,竟将我家主子特意赏她们的食物随意糟蹋,才气不过这两个贱人打了几下。”
这般前倨后恭的态度倒是让我的怒火更大了,我懒得再继续和这恶婆子废话,伸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上带着我九分怒火,这力道可着实不清。
而后我走到卫姬娘娘面前亲自将母女二人扶起来,我示意跪在一旁一直被仆妇们按在地上的洛兰、洛宁等人过来扶着她家主子。在我亮明身份后就一直跪在一旁的德修容吴氏身子颤抖、缩手缩脚的带着些许小家子气,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直接从她身边越过。
那恶婆子跪着也不老实,竟想派人去通知自家主子,我弯腰拾起之前这恶婆子责打卫姬娘娘的鞭子,将鞭子递给身后的华依,华依接过后立即快步朝那恶婆子身边走去,随手甩了那恶婆子后背一鞭子。那恶婆子身似抖糠般颤抖着。
我冷声怒斥道:“放肆!本宫面前岂有尔等贱婢不知尊卑之理!本宫身为摄政长公主,不光是要管前朝政事也是要管后宅之事!怡贞,你派人去把康亲王和其他几位目前应该还在花厅的王爷都给本宫请来,本宫有些事儿得和各位王爷好好说道一下,免得有些贱婢不知尊卑竟能做出责罚主子这等恶事!”
“诺!”
到底还是几位王爷的脚程快些,不过半刻钟就赶到了。
康亲王等人还未来得及向我见礼,便听到了我的嘲讽声:“康亲王还真是好深的心机啊!连想要活活打死一位郡王的生母、一位庶出的大长郡主这种事儿都可以命自己的嫡妻、自己的妾室来替自己背黑锅,如今看来没什么事情是您康亲王不敢干的了!本宫可是听这院中的好几个婆子都说了,您康亲王府的库房里堆满了兵器铠甲、康亲王府的粮仓里堆满了能供几百万大军一万年口粮的粮草。康亲王您可是密谋造反吗?”
康亲王听到我的质问后,便感觉事情似乎事情真的闹得有些太大了,脚下不稳竟险些摔倒还是身后的荣郡王实在看不下去了扶了一把康亲王。
肃郡王一进门就瞧见自家‘丈母娘’卫姬娘娘身上遍布伤痕,衣衫略有些不整,但万幸的是性命无虞,否则自己怕是难以向自家的那位八贤郡王交代啊!今个儿玉山的那位长公主当着众位王爷的面告了自己一状,若是自己再不能在此次事件中对自家的那位表明心意,只怕日后自己就只能是孤枕而眠了!
不说其他几位兄弟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一到两个孩子了,就连向来吵闹不停地老十三和老十四家都已经怀上了,唯有自己和老八这里到现在连怀孕的征兆都没有,再这样下去老八一定会果断地舍了自己另娶他人为妇。再加上卫姬娘娘本就不喜欢自己,若是此次不能趁机在玉山那位长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对老八的生母的恭敬、孝顺的话,怕是自己日后想迎老八入府之事,自己将要受到的阻挠还会再加上不少呢!
肃郡王思及此,立即快步上前从洛宁、洛兰手中扶过卫姬娘娘虚弱的身子,我冷眼眼瞧着肃郡王朝坐在我身边的卫娘娘方向走过去,想起卫娘娘身子怕是经不起这么大的风,便朝洛宁、洛兰招了招手让她回恬逸苑给卫娘娘拿一件厚实些的衣物,并让她二人先将年幼的露月大长郡主先带回恬逸苑。
“嫡王妃到——”嫡王妃何氏似乎是才接到消息,还带着康亲王府所有的姬妾、仆妇、小厮们一道儿前来,这带的人倒是多!
嗬!这位嫡王妃何氏倒是比本宫这位摄政长公主的仪仗还大得很哪!瞧瞧这前呼后拥的仆妇、奴婢、小厮竟是要比本宫这位摄政长公主身边伺候的还要多呢!
也罢!要不是念在他康亲王是我青丘十尾金狐、十尾白狐两族中仅存的几位辈分最高的,本宫早就降罪于他康亲王府了!
怡贞实在是看不过去那何氏如此招摇,忍不住当着一众王爷们的面开口道:“主子!要不要奴婢回玉山将您的仪仗带过来?奴婢瞧着我们这位王妃娘娘似乎是比您的位份更尊贵呢!奴婢觉得此事禀报天后娘娘决断为宜,毕竟冒犯皇家之事从来都不是小事儿!”
我摆了摆手示意怡贞不必多言了!
此事到底还是惊动了母后,最终母后嫡王妃何氏被夺去治理后宅之权并禁足于自己的关雎苑中无旨意不得外出、德修容吴氏被褫夺封号、卫姬娘娘被正式册为昭仪之位,并赐封号贤字。至于那些责打卫姬娘娘、露月大长郡主的仆妇、小厮、丫环们则是全部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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