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有两日,无忧大师来访望月峰,陆晏换上了礼服服制的青色弟子服,他需要代替沈祀月接待无忧大师。
几位峰主齐聚鸣钟殿,叶祀霄本想问一问掌门,就见陆晏独自一人走进大殿,他步伐坚定,神色从容,隐隐有一股主位者的气势,他朝掌门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锁曦山陆晏见过掌门,师尊有恙,弟子前来代替师尊。”
叶祀霄一愣,他问身边的齐祀雅“沈祀月真的把掌山之事交给陆晏了?陆晏才多大?有十五了吗?”
陆晏那边已经站起身,走到叶祀霄身边站稳,他低垂了眉目朝叶祀霄抱拳行礼“叶师叔安好,弟子今年已经成年,马上就要立冠了。”
叶祀霄有些尴尬,点了点头“不错,沈祀月没看错人,看起来倒像个能办大事的。”
陆晏神色平静“谢叶师叔夸奖。”说着他若有若无的眼角余光看向后殿方向,齐祀雅看见他的小动作,悄悄给他传了个音“明姜神尊今日不在,待会我拖住他们,你趁机去看一眼你师尊。”
陆晏眼里瞬间来了神采,感激的看向齐祀雅,她朝陆晏温柔一笑,传音道“小子,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是你师尊想要见你,我是在帮你师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无忧大师说的什么天下将散,星辰紊乱,利刃无鞘,陆晏都没能听进去,什么天下将乱,乱便乱去,他不会让沈祀月出一丝差错。
“这位便是应离仙师首徒吧?”
陆晏回过神,走上前将经书捧上“大师,我师尊近日下山除祟,未能来得及接待大师,这卷焚兰经是我师尊亲手所抄,愿大师能收下。”
无忧大师生的慈眉善目,天生一副笑面,他打量了一番陆晏,温声道“这位小友,倒是有一副天赐好根骨,只是近年来,恐有一劫,而且此劫是命定,躲不了。”
陆晏抬首“会是什么劫数?”
“虚星暗,命中星宫将落,此劫躲不过,化不了,不过,可重头再来。”
陆晏站在房间门口有些走神,刚刚无忧大师的话说影响到他,倒也没有,说没有影响,可他现在确实心绪不宁,他向来不信这些星象之说,可无忧大师从未出过错,他伸手想要敲门,心里忍不住走神“劫数,会不会影响锁曦山?会不会……”
“陆晏?”不等他胡思乱想完,屋内传来沈祀月的声音,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见门上的身影还是没有动作“在门外站着干什么?还不进来?”话音刚落,陆晏推门进来“师尊,弟子陆晏,见过师尊。”
沈祀月正坐在榻上,他还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脸色有些苍白,一头乌发低低的束了,不如往日凌厉,多了分柔和,他衣冠整齐虽在病中,不失风度。
抬首想要陆晏倒杯茶来,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陆晏摇头,走过去倒了一杯热水吹了吹才递给沈祀月“无事,只是刚刚见完无忧大师”
沈祀月将喝完的杯子还给他,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给你测命数了?”
陆晏点头,沈祀月冷哼一声“命数一说,无需相信,他十几年前,说我命中早亡,说我命中带逆反,难以善终,可我不还是活的好好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必如此纠结。”
陆晏点了点头,沈祀月又打量了他一番,青色极衬他,尤其是今日的打扮,只衬得他如松般挺拔,沈祀月其实并不怎么注意自己几个弟子的皮相。
陆晏站起来去收拾被褥,自己不经意一撇,才注意到自己养大的弟子,已经不再是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了。
沈祀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首,心里暗自思量,陆晏的手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大,肩也比自己宽,腰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有力气,腿好像也比自己的看起来强壮,穿的是温润,可总觉得这温润下,躲着一头暗处等着给人一扑致命的野兽。
陆晏想要给沈祀月把床褥收拾好,结果沈祀月一直盯着自己看,看的他一阵发毛,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那里出了错,或者衣服是不是脏了。
他站起身,沈祀月又立刻把头转过去了,只见他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嗓子“近日锁曦山可安稳?诸多杂事可能处理?”
“师尊放心,有长风协助,弟子处理起来没有那么难。”
沈祀月想了想“你马上就要立冠,所以,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说着,沈祀月耳根有些微红“你齐师叔,昨日来找我,说,说他们峰里有个弟子喜欢你,问我,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沈祀月是见过那个女弟子的,是齐祀雅的内门弟子,前几日跟在齐祀雅身后混进来,未经允许私闯内殿,他本想训斥她,结果那女弟子进来就直接跪在自己面前,一番话说的十分诚恳,让他一时忘了训斥,只是那话十分直白,他实在难复述出来。
那个女弟子生的清秀,身形也好,就是沈祀月觉得她无礼了些,能力也不强,和陆晏确实有些不配,但万一自己的弟子也喜欢人家呢?他身为师尊,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喜别人,就拆散一对佳侣。
说着沈祀月又道“那名女弟子叫苏花名,你觉得可不可?若是可以,我便去和你齐师叔说,毕竟……”
“弟子不愿”陆晏打断他“师尊,你今日吩咐齐师叔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沈祀月有些愣住,他看见陆晏眼眶微红,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你,你若是不喜欢,便罢了,世上女子那么多,为师一定会给你找个两情相悦的。”
陆晏直视沈祀月,强硬道“弟子不愿,弟子也不喜欢任何一个女子,弟子这一辈子只想守在锁曦山,守在师尊身边。”
“休得胡说”沈祀月也有些微怒“你怎么可能一辈子守在为师身边?你总有一日是要有心仪的人守在身边的,难道你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一辈子吗?”
陆晏也第一次态度这么强硬,和他顶了回去“只要能跟在师尊身边,我愿意一辈子孤零零的。”
沈祀月微蹙眉心,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那你不喜欢女弟子,可是喜欢男子?”陆晏脸色一变,沈祀月见他脸色变得有些莫名,觉得自己是猜对了,于是平下来情绪,温声道:“男子也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为师都帮你,不要被世俗所牵绊,人这一生能遇到相守的人不多,你可有心仪的人了?”
陆晏才不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单膝蹲下身,蹲在沈祀月面前,撒娇道“师尊,弟子好久没有见你了,不要讨论这个了好不好,弟子现在还没有变强,还不能谈论人生大事。”
“你已经是金丹后期了,比雪藤还要出色,也该为自己未来思量了”说着沈祀月揉了揉他的头,终是妥协了“也罢,随你。”
陆晏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忽然他想起来一件事“师尊,你是有什么旧疾没有对我们说吗?那日只是一记暴击,为什么?”
沈祀月偏过头去,语气沉下来几分“幼时染的病没有医好罢了,过几日我就能回锁曦山了,不必担忧。”
明姜是不同意沈祀月提前回山的,奈何他一个没看住,沈祀月从门口溜出去了,当场气的他摔了扇子“以后他有什么不适,不要来找我,去找帝耀”岳祀云在旁边“神尊消气,消气,祀月他只是担忧锁曦山。”
明姜一拍桌子,冷笑“有什么好担忧的?难道离开几天锁曦山还能被灭了不成?我看他就是在赌气,故意消耗自己,他若是早早去寻死,我也跟着不活了。”
岳祀云大惊失色“神尊不可,不可,师尊听见会难过的。”
沈祀月反骨严重,明姜是知道的,大道越是不许,他越要去试一试,只要他认定的,什么规则都束缚不了他,这股倔强和帝耀如出一辙,如果不是知道帝耀不会生育,他都要以为沈祀月是帝耀亲自生的。
天色渐晚,太阳沉进山谷里,留下大片的红霞渲染,如同女子的红面,飞入云鬓中。
沈祀月慢慢走回山,正值弟子晚膳时间,锁曦山静若无人,推开自己书房门,发现书桌前隔着一层纱幔,纱幔朦胧,一个身影正伏在案上,那人似乎已经睡熟了,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沈祀月以为是陆晏,于是拂开纱幔,绕到那人身边,才发现是长风,晚风渐起,有些凉意 ,长风穿的单薄,沈祀月拍了拍他肩膀。
长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往来人看去,沈祀月不忍心,于是温声道“长风?回房休息吧,小心着凉。”
长风还没有醒透,眼前朦朦胧,不知道是谁,只听清让他回去休息,他以为是陆晏“没事,大师兄,我再替你一会。”
沈祀月无奈“我不是陆晏。”
“啪”一声碎瓷响,长风瞬间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人,惊的他瞬间跳起来“师尊?!”
沈祀月拂开纱幔,见陆晏在慌张的收拾打碎的瓷片,见他动静,抬起头“师尊,您,您回来了。”
沈祀月见他如此慌张,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疑惑道“不过一个碗而已,碎了便碎了,慌什么?”
陆晏没办法不慌,他进来的不是时候,刚刚那纱幔上的人影,看起来离得特别近,几乎是缠绵,他看长风也是一副慌张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刚刚可能误会了。
长风也和他一起来收拾瓷片,收拾完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陆晏“你刚刚在和师尊做什么?”
长风“我哪敢做什么?我睡的正熟,师尊把我喊醒,我还以为是大师兄你,结果师兄你一失手,我就醒过来了,再说,我能和师尊做什么啊。”
沈祀月看着他们两个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长风好像只比陆晏小一岁,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能力也和陆晏不相上下,两个人又是一起长大的,更知根知底些,若是长风也喜欢男子,他们两个倒也算是很配。
沈祀月想了想“只是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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