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未消,黑云未褪,天边连一丝晨明都见不到,望月峰居于高处,晨风一吹让人有些想要发抖。
陆晏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只是强撑着,昨晚子风夜因为陆晏翻来覆去,也没有睡好,两个人都一副恹恹的样子。
沈祀月看着他们两个眼里的红血丝。
“是觉得起得太早了,所以觉得不满吗?”
这是送命题,陆晏一激灵就醒了,立刻站的比谁都要直“弟子不敢。”
沈祀月召出守绯“今日,学破云剑法第二段。”
唐云卿悟性极好,沈祀月本来担心她会跟不上,但是见她动作流畅,虽然不及长风但也是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陆晏总是出错,沈祀月手把手的教了,可再重来第二遍,他又忘记了,他耐着性子教了他两遍,最后他忍不住了“陆晏,你是故意还是笨?”
陆晏咬唇“弟子,弟子悟性不及长风师弟,给师尊添麻烦了。”
沈祀月的手心有些微凉,这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上陆晏握剑的手,带着他翻转出剑,白衣衣袖滑落间,陆晏看见了他手腕内侧的金线,金线似天上的星子,被陆晏瞧了一眼闪烁了一下,又暗淡了下去。
沈祀月带着他走了几招,然后将他放开站在一边“好,你现在来做给我看。”
温度不留人,沈祀月握着他的手,他一阵心猿意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反正沈祀月脸色很不好,一句话在嘴里转了转,最后像是嗔怒。
“笨。”
就像杏树摇影,晃人心绪,一阵熟悉感漫上心头。
“师尊,我……”
“伸手。”
陆晏想问的话被这五下柳条打回去了,幺幺零在他意识里噗嗤了一声,陆晏知道它是醒了,捂着被打的手。
“你还幸灾乐祸,我是看这几日沈祀月比前段时间紧张,所以想要哄哄他而已。”
幺幺零“所以柳条掌中宝好吃吗?”
陆晏不想回他,弯腰拾起墨寻,“幺幺零,你说我能够去长河图历练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去,反正我是知道长风一定能去,”说着幺幺零想起来了什么“你说长风有可能是宝蓝戒指的主人吗?”
陆晏挥剑的手一顿,看向一边的长风,长风只比他小一岁,今年才不过十五,身量和自己差不多高,长得却是一副温润君子的好样子,不过他现在还没有长开,而且看他身量,总觉得像是一枝蓄势待发的竹子,说不定能长的比沈祀月还要高。
而且他性格好,稳重又聪明,还对沈祀月十分顺从,陆晏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长风感受到一股目光,好奇的回过头,陆晏已经将头转回去了。
陆晏在现世时是个穷小子,和书中的陆晏一样,他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连读法都是用的助学贷款,他穿书前助学贷款刚还完,还完贷款回去的路上经过书店,因为好奇才买了那本书,没想到这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
不过穷小子心态好,还耐打,在他千奇百怪的生存经历中,为了生计还做过拳击陪练,简单来说,就是陪那些有钱人打拳,他只负责挨打,只要那些有钱人打爽了,他就有很多钱拿,有时候还会有小费,所以沈祀月下午让他们赤手空拳互练的时候,陆晏发挥的最好。
虽然这具身体因为修行长得较慢,还有些弱,但他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长风第三次将他摔在地上的时候,沈祀月都看不下去了“陆晏,不要逞强。”
长风看着他又站了起来“师兄,先缓一缓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如果真的心疼我,就不要放水。”
说着又握拳朝长风面门挥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陆晏的错觉,长风下手极狠,像是在发泄或者在报复一样,果然,好人做久了是会憋屈的,陆晏这么想着,脚下一绊就将长风摔在梅花台上。
沈祀月本想让他们学习一下手上没有武器时该如何自保,没想到自己两个弟子如此用力,陆晏往后就像找到诀窍了一般,在陆晏第四次把长风按在地上的时候,沈祀月赶忙开口“好了,今日近战练习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陆晏立刻把长风拉了起来“对不起长风,我下手是不是重了?”
长风摇了摇头,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我感觉到师兄已经手下留情了,不必担心,我没事。”
那边子风夜就没有那么好了,虽然唐云卿名义上是他师妹,但他年纪是最小的,又不敢对女孩子下手,因此被唐云卿打的很惨。
沈祀月叹了口气“子风夜,待会去岁峰主那里领伤药,在门内你可以对你师兄师妹放水,若以后独自行动,切记要以已为重。”
子风夜低下头,像霜打了一般“是,师尊。”
沈祀月见几个弟子都浑身脏兮兮的,汗水顺着他们脸颊往下滑,他松了口“去温泉洗浴吧,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再来云池前。”
“是。”
三个人立刻小跑着往锁曦山的浴堂去,沈祀月见唐云卿没有动,这才想起来,浴堂只有两个浴室,一个是那三个毛躁小伙子的,一个是自己的,锁曦山没有准备内门女弟子的浴堂,他踌躇了片刻,温声道:“你去桃花庵吧,你齐师叔不让我给你想名字,你不如去问问她给你准备了什么名字。”
唐云卿点头“是,师尊。”
沈祀月是有些洁癖的,所以锁曦山的浴堂不似其他峰上那般草草准备一下就了事,掌门特意引来了两汪温泉放在后山,做了一个浴堂,弟子温泉与沈祀月的温泉相对,用了两座巨大的玉屏风做门,隔出了一道走廊。
陆晏泡在温热的水里忍不住赞叹“有钱真好。”
温泉用褐色的鹅卵石围成了一圈,旁边还设了一个换衣室,温泉边还种了一颗海棠树,陆风晏接住落在池面上的落花,仔细看了看,重瓣,渐变,应该是玉府海棠。
子风夜觉得自己浑身酸痛,朝长风抱怨“师兄,我就说她有病,我不好意思下重手,她竟然好意思对我下重手。”
说着子风夜在水里朝长风露出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背,“长风师兄,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青了?”
陆晏正泡在水里研究海棠,正想挖苦几句子风夜,隔着温泉水的雾气,长风的后背露在他面前,不知是雾气朦胧还是陆晏眼睛有些花。
长风的头发披在身后,似乎有道似铁链一般的咒文,顺着他的脊柱一路滑进水里。
沈祀月是不许弟子文身的,那么这个痕迹,不是胎记就会是图腾一类的东西了,陆晏欲言又止,反正长风不会害沈祀月,或许是有难言之隐,这么问别人隐私不太好,这么想着他又继续研究自己的海棠花。
长风见子风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伸手按了一下他身上的青紫,子风夜嗷的一声叫了出来“长风师兄,真的很疼!”
长风哈哈笑出来“我以为你不会觉得疼,你应该还手的。”
“我娘说了,打女孩子的男人不是好人。”
陆晏也被他逗笑,出言反问“那这么说,如果齐师叔今天拿着剑气势汹汹的来打师尊,你该怎么办?”
子风夜想了想,半天磕磕巴巴道“那我去找掌门。”
陆晏拿水砸他“等你搬救兵来,师尊早就被打死了,你个怂包子!”
子风夜不甘示弱也砸回去“你说谁怂包子!”
沈祀月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吵闹声掺着水声,无奈又烦躁,只能从水里起身穿上衣服往外去,傍晚有风,带起淡淡的凉意,他穿着自己的墨蓝外袍刚走到云池边就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满身酒气,还提着一个小酒坛,正坐在云池边扒拉池水,听见脚步声回头,朝他灿烂一笑“哟,沈家娃娃回来了。”
沈祀月有些反感他身上的酒气,但还是点头算行礼一般“闵城主,今日怎么来了锁曦山?您不应该去鸣钟殿?”
“鸣钟殿?”他呵呵笑了两声,仰头灌了一口酒,“我这凡夫俗子哪能高攀鸣钟殿呢”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卷轴,头也不回朝沈祀月抛过去,沈祀月稳稳的接了。
“这是?”
闵轩拍了拍身边的木板“过来,坐,我们叙叙旧,我记得上一次见你,是你刚收第一个徒弟的时候。”
沈祀月走近几步站在他身后,并不坐下,他端详着手里墨蓝卷轴“长河图历练路线已经出来了?”
似乎来这里的人都爱扒拉这池池水,闵轩点了点头“这次长河图复原地点选在了碧木涯,碧木涯掌门大公子已经抱恙闭门不出多年,二公子也是个病秧子,现在碧木涯是由大公子收养的义子在打理,这个义子倒是个宽厚的,只是你要让你的弟子小心海赐那个狗东西。”
沈祀月一听就知道他和刑法堂长老有了过节“长河图重启那日,我也会去,闵城主不用担心。”
闵轩站起身来“沈家娃娃。”
沈祀月打断他“前尘往事,我已忘却,还请城主不要再这样称呼我。”
“好,沈峰主行不行?”说着闵轩将酒坛往腰间一栓“东西我已经送到了,我就走了。”
“城主真的不去鸣钟殿了吗?”
闵轩脚都没有停“不必,如你所说,前尘往事我也忘了,就不必了。”
沈祀月看着他走远,缓缓展开了卷轴,只见名单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都详细的标注了地点路线。
目光下移,陆晏的名字放在了最后“星宿城,风神冢,剪燕关”沈祀月目光一凝冷笑一声“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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