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李洛劳却难以入睡。
秦公公一干人等去灵前给淳王爷上了香,然后去东偏殿吃了晚饭,他们坚持说不需要李洛劳陪同,又说,明日开始,他们就要开始查办淳王爷的案子,大公子只要按仪制操办王爷的丧事就好,查案的事情,全由他们处理,无需公子费心,也不必公子陪同。
李洛劳坚持了几句,得到的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于是他也不再坚持,他知道秦公公的用意是什么,不过是怕有他在身边,查不出结果来罢了,既然如此,自己索性就彻底避嫌,让他们查去,自己且忙自己的事情。
三月的南诏,夜间很是清凉,正是好睡的时节,李洛劳闭上干涩酸胀的眼睛,浑身的疲乏涌上来,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愿再动,可是脑子中的那根弦,却不肯放松下来让他进入梦乡。
李泯祺果然是脑子有点不清楚,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就根据身旁的一把刀,还有她所看见的一个远去的身影,就一口咬定事情是李清和做的,这种做法,除了让李清和的名声受损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无论是南诏的大小官员,还是皇上,都不可能因为李泯祺的这种指证就给李清和定罪。反而,她这种急于一口咬死李清和的做法,会让人心中生疑,本能地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李洛劳人还在蒲甘的时候,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非常恼火,就为了这个满天飞的传闻,他这蒲甘多耽搁了两天。
在山洞里,南廷爻问他,明明应该放下一切事务立即赶回南诏的,可是他却平白地晚了两天,为什么?原因他自然是不能和别人说,就连他带去的府兵们,也只知道是事发突然,公子悲痛过度,病倒了,所以不得已歇了两天才赶回来。
李洛劳决定咬死这个借口,将来不管是谁问起来,都是这么说,说得多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当然,这种借口瞒不过所有人,第一个就瞒不过南廷爻,在蒲甘,他就曾经问过他:真的吗?将来也一定会有人像南廷爻一样,不相信他的这个解释,可是,信与不信又怎样呢?李洛劳需要的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等到他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这些事情,都不会有人再追究了。
现在,李泯祺对李清和的指控,让整件事情都向着他没有想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他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解决李泯祺的愚蠢行为给他带来的危机。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骤然一紧,在蒲甘的那两天,旁人都以为他是在养病,只有纳苏和罗太康知道,他是在帐子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向他说了这样的话:嘉禾郡主虽然久在南诏,不大通诗书,还不失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这样的人却总是做出看起来没头脑的傻事来,倒是挺有趣的。
李洛劳当时满心都是对李泯祺的恼怒,恨不得压根没有这个妹妹,说她聪明伶俐,这样的话,李洛劳连听都不想听见。倒是今天晚上,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却总是做没头脑的傻事,为什么?
李洛劳盯着投过窗户投进来的月光。那月光皎洁清淡,好像是射入他脑中的一道灵光。
要么,是这个人只是貌似聪明,实则很傻。
要么就是这个人是真的聪明,但是在装傻。
如果是装傻,那又有什么可能呢?
不知道为什么,李洛劳一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自然地就排除了李泯祺只是貌似聪明,实则很傻的那个选项。
如果是装傻,那么居心何在就成了最值得探究的问题了。
李洛劳不由自主地微眯起眼睛,在他眼里,那平铺而入的月光成了如银河般的一条璀璨星带,他凝视着那条星带,用那冷冷清辉拂去自己头脑中的混沌,去思索答案。
诚然,在高官显宦之家,从来不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他们那么做当然是有目的的,要么是为了在赤裸裸的权势争夺中明哲保身,要么就是为了迷惑对手,好伺机而动。
这种理由,在李泯祺身上都不成立。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世子的位置和她扯不上关系,那她搅动这潭深水的目的何在呢?
如果李泯祺没有办法从这场混乱中得利,而她又确实牵扯进了这场混乱当中,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是在帮别人得利!
一定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从淳王府的混乱中得到好处,而这个人,又是对李泯祺来说很重要的人,这样,一切行为才说的通!
李洛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至少他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这个妹妹了。明天,要让纳苏去布置一些人手,查一查自己这个妹妹,在他的视线之外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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