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叶看着他的伤,终究是心疼了。把戒尺扔到一边,起身进了里屋。
等他再拿药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自己提上裤子,整理好了仪容,往门口一步一步慢慢挪去。
许是动作幅度太大,背后的伤激疼的他额头布满汗珠。
“站住!”玄叶忍不住喝了一声,慕容熙猝不及防,被吓得一抖,“师父还有什么事吗?”
“给你上点药,不然会疼的。”玄叶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语气缓和了下来。
慕容熙一怔,上药?以往可没人会给他上药,哪一次不是他自己干挺过来?
“不必劳烦师父了,我自己会处理。师父打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师父休息吧,我走了。”
慕容熙说完,不等玄叶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回了房间,慕容熙把门反锁,自己靠着门蹲了下来,触碰到了伤口,疼的他皱眉。
“阿爹,阿娘,孩儿好想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送孩儿来这里?这里没有人喜欢孩儿…”
慕容熙抱着胳膊,把脸埋进胳膊里。“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阿爹,阿娘,孩儿想回家,孩儿想和你们在一起…”
慕容熙说着,眼睛红了起来,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你不许哭,不许哭…”
玄叶在书房里徘徊几次,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忧,来到了慕容熙的房间。轻扣房门。
“孩子,你怎么样了?师父来看看你,给你上药,不然会疼的。”
慕容熙听出了玄叶的声音,用力把眼泪擦干净,语气生冷毫无温度。“师父回去吧,我自己会处理。”
慕容熙心里嗤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这倒是你们最常干的。”
任凭玄叶再说什么,慕容熙都不开门,最后竟直接堵住了耳朵,不去听他说的话。
慕容熙把自己扔在床上,在他记忆里,和阿爹阿娘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又或许是他太小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他被一个女子抱在怀里,坐在书房里,一个男子给他们作画。
最后再在自己额头点字了朱砂痣,每次自己都会被痒的咯咯发笑。这个画面出现不止一次,慕容熙就算在梦里也不止一次梦到。
许是时间太久,阿爹阿娘的样子也模糊起来,被这里的每一个人扰乱。
慕容熙昏昏沉沉地睡去,或许在梦里,自己还会和阿爹阿娘团聚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有人送饭过来。
“我不饿,都滚!别来烦我!”慕容熙抱着被子,把自己缩在床上,大吼着。见人不走,拿起花瓶扔到门上,“滚!”
花瓶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如同慕容熙的内心,破碎的再也还原不起来。
“他还是不吃?”玄叶看着原封不动送回来的饭菜,问了一句。
送饭的人低声应是。
玄叶叹了口气,端起饭菜往外走,“我去看看。”
慕容熙趴在床上,心里只有厌恶,烦躁。厌恶这里的每一个人,烦躁自己的无能,除了被欺负,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了啊?这么大火气,谁惹我们的小谷主不开心了?”
玄叶推门而入,语气柔和。既没有端着身份,也没有摆架子。但在慕容熙听来,他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玄叶急忙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手拍开。
“见过师父。”慕容熙后退一步,和玄叶保持距离,拱手一礼。
“孩子,快起来,不必这么见外,你身上还有伤,让为师…”玄叶一阵心疼,急忙去扶他。
话还没说完,慕容熙就躲开了玄叶要扶他的手。
“师父言重了,你为师我为徒,作为徒弟该有的规矩不能破,这是师父教导的。教会了徒儿如何做一个谷主,如何做一个徒弟,如何做一个人,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师父只当徒儿无知,莫要放在心上。”
玄叶心漏跳了一拍,这孩子是和他疏远了吗?
“孩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玄叶此时也只能让他先吃饭。
“不必了,我不饿。师父回去吧,徒儿要休息了。”慕容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任谁都不会再好意思赖在这不走。
玄叶无奈,“饭菜放在这里了,你饿了的话一定要吃。…师父先走了。”
慕容熙没有说话,待玄叶走后,又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第二日,玄叶依旧来看他,见桌子上饭菜丝毫未动,就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换,更别提他的伤了。
玄叶心里一揪,语气也冷了下来,“怎么不吃饭?”
慕容熙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不理会他。
“你要和为师赌气到什么时候?”
看着慕容熙这颓废,了无生气的样子,玄叶火气蹭的上来了。
“这是你对师父该有的态度吗?不吃就饿着!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不当这个谷主了。”床上的人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玄叶神色一滞。
“我说,我不当这个谷主了,谁爱当谁当去吧。还有,我没有正式拜你为师,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
慕容熙坐正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着。玄叶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一个五岁孩子,就算被打了,绝食一天,第二天也会哭着喊着要安慰,可是…
玄叶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孩子,至少现在是。
他比寻常孩子不一样,他眼里尽是倔强,坚韧,还有对所有人和事的漠不关心。唯独少了那分纯真和烂漫。
这些都不是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为何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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