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两个雪球在两面红墙中间的雪地里滚,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那个从球里冒出的白白的长嘴巴,小的那个不时抬手,露出白袍子里的红衣衫。
远处跑来个青衣小童,一边跑一边喊:“姑娘!等等!姑娘!请等一下!”
沉妤站定,抖抖身上的雪花,她旁边的小白龙也抖抖毛,打个响鼻。
小童跑到她身边,气喘吁吁:“圣上、圣上说您父亲来信了!”
沉妤拍拍他帽子上的雪,温声说:“我知道了,你回去跟他说,我去外面逛逛,晚上就回。”
***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沉妤把信托付给人,自己在江湖逍遥的不行,结果,没多久就听说武林盟的领导班子换届了,前任盟主为江湖大计累死了!
虽然再不相信,沉妤还是决定去皇宫探探究竟——成一剑死之前到底把信送到没?
夜探皇宫,沉妤叫醒了装睡的小皇帝。
“你、你、你……”
“你什么你!”
“我、我、我……”
“我什么我!”
沉妤一屁股坐在龙塌上:“怎么?不认识我了?”
她还没见过哪个人夏天睡觉跟他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头在外面。
现在这个露出来的头整个红彤彤的,又像热的,又像憋的,又像羞的。
“你去哪儿了?”小皇帝慢慢地说,一双带着点睡意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乖巧的不行,看的沉妤心的快融化了,只不过也仅仅是快化了,理智还是存在的。
沉妤很干脆的表明来意,杜绝误会的发生:“你收到南辰国太后托别人,别人托我,我托成一剑送来的信了吗?”
小皇帝摇摇头,说:“没有,但是我收到了南辰国的使者邵将军送来的谢太后写给我的信。”
沉妤拍拍自己脑门:“那就好,你睡吧,我走了,拜拜~”
“停!”谢庸没想到沉妤说走就要走,着急的尖声喊,门外一阵骚动,有人在门口恭敬问:“圣上?”
“无事,退下吧。”
小皇帝觑着沉妤的脸色,说:“你有事情吗?可以留在这儿陪陪我吗?你被人抓走以后我一直在找你……”
他看着她,声音渐渐哽咽。像一个懂事的孩子受了莫大的委屈,却还强忍着。又像是一个苦寻亲人一辈子的老人,在相见的时候泣不成声。
“哈哈,那跟你又没关系,你不必自责,这几年我过得挺好的。”
她想到了那一天,躲在树上的人被发现后,手里的剑朝她的脖子直插下来,白脸的常五一剑震飞了对方,却没挡住另一个人的偷袭,是那个浑身是伤,脸上还有着天真的小孩用刀狠狠劈进蒙面人的胸膛,救了她一命,她昏过去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血雾中他紧缩的瞳孔和煞白的脸。
“我过得不好!”小皇帝语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过的不好。”
他怀里揽着的被子滑下去,露出白色的亵衣,和胸膛上清晰可见的大片的伤疤。
“你被掳走以后,沉冥轩来找我,他以为是我绑走了你,我对他说什么他都不信,拿蘸着盐水的铁鞭打我...他现在告老还乡了,可当初朕不能白白蒙冤,你要在宫里住一段时间,给他写封信,告诉他真相...”小皇帝抿着嘴,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们父女欠我一句抱歉……”
尽管小皇帝的语气已经很软了,但也不能抵消他话里命令的意思,沉妤笑了一下:“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以在宫中任意行走,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的花销皆由朕来出,信可以由我来代笔,不过要签上你的名姓。”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说话?这是那个凶名在外的北辰皇帝吗?
小皇帝将被子重新揽回身前,低着头,怅惘地说:“这世上有三苦,‘吃不饱’、‘穿不暖’、‘无辜蒙冤’,如今,我已经摆脱了前两苦,只剩最后一个了...希望你能帮我……”
他的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影子旁有摇曳着的红红的烛火,让人没办法拒绝。
于是,沉妤在皇宫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大半年,给回老家的前左丞相送信的人一去不回,弄得沉妤几次想亲自跑一趟,但每次都被小皇帝以各种理由留下来。
今天,他们吵架了。原因是沉妤笑话谢庸又矮又胖,很要面子的小皇帝生气了,他一生气,沉妤就冷笑,沉妤笑完就不愿意理人,她不愿意理人就喜欢去没人认识又到处都是人的集市上转。宫里没有集市,今天的雪太大,京都里面估计也没多少人,那沉妤肯定要去京都以外,而京都以外的眼线布置不够密,她万一走了,他又要找不到她了。
小皇帝很了解沉妤,于是拿出了藏了好久的沉冥轩的信,打算以此阻挡沉妤可能一去不复返的步伐,可惜,他失败了。沉妤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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