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的樱花
路的尽头有一扇门,茶色的灵魂礼貌的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一只裁判球。
“诶?(●▼●;)真是罕见,居然又有参赛者找到了这个副本。”
“中午好,裁判球。”他蹲下身和机器人说话,“在下听一位小姐说这里有一个孩子需要帮忙,请问您能告诉我,他在这里吗?”
“(ノ>ω
“也就是说他是副本里面的剧情人物。”安迷修说,“麻烦您了,我需要进入副本。”
“不麻烦哒~”裁判球推开门,“进来吧~欢迎来到【茶神的祝福】副本,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13:1,但是其他都一样哦(ゝ∀・)”
跨过门槛,门内的世界完全铺展开来。褐色的枯叶躺满了前庭,石板路上青苔层层,一弯红木桥立于小河之下,流水上飘着白色的纸船,淌水而过到达的对岸草垫柔软,一座四方合围的飞檐建筑卧伏在那,绕着围墙走一遭发现西北角居然有个单独的小院。
它的门很低窄,只有两个半裁判球的高度,一个半裁判球的宽度,出入需要弯腰。寻幽而入,又有一道门,再次弯腰拨开牵牛花,阳光忽的热烈,透过绿色枝条的斑驳可以望见那瘦小的干利休屋。
“这是旧茶室哦,以前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现在的新茶室就移到大房子里面啦(๑´ㅂ`๑)
”裁判球边说边拉开小门,双爪合十拜了拜,跳了进去。
“这就是茶室吗?感觉,呃,我能进来吗?”安迷修看着设计十分神奇的入口问道。
“可以的哦。”
他也照着裁判球的姿势拜了拜,脱了鞋子,爬了进去。
这里的空间很小,大约两叠左右,即便有三扇窗户依然很昏暗,屋中除了最里的死角,榻榻米上都抹着一层灰。
一前一后跪坐于席上,一人一球隔着沙漏相对而坐。
裁判球再次确认:“安迷修先生您真的要进入这个副本吗?【茶神的祝福】是个很难的副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参赛者能真正通关呢。”
“在下的确想要进入这个副本,帮助向我求助的人可是骑士的职责。”
昏暗的光线缓慢的移动,吹着空气中的浮尘。窗外有喜鹊在低鸣,有风动,有叶落,有流水。
“嗯。”骑士说,“我确认。”
裁判球动了动感叹号样的耳朵,一爪拍在中间的分界线上,白光从底座蹿到四面八方,榻榻米上每条纹理都绣着一道光,整间茶室发出嗡动声,沙漏上端的沙子开始流动。
消失之前,裁判球说:“祝您好运,善良的先生。”
茶色的灵魂再次敲了大门,但这次却没有人来开门了。抬眼正好和探出墙的枝桠打了个招呼,安迷修摸了摸头,轻声说:“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门檐下灯笼微暗,没人应声。
“嗯,在下并没有恶意。我是骑士安迷修,帮助您是在下的义务。”
依然没有反应,微凉的气流袭来,吹得风铃叮咚作响。
“看来小先生现在不太方便。”手掌下的门扉满是纵横沟壑,凹凸不平,“在下就在外面,您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再进来拜访。”
他在河边坐了下来,数着水上的小船,望着河里的小桥。
桥是姜红色的,随水的波纹而微微颤动。船是蓝白色的,折痕处延出几笔黑色的勾痕。
夕阳西下,河水被蒸的微醺,由清变得晕红。从远处逆流而来的船载着细金而归,井然有序的驶向兜住火烧云倒影的桥。
天,要黑了。
“吱呀——”门开了。
来到门边,他等了一会,确定门不会再关上,说了一声打扰了,随手关上了门。
外廊上没有人,但是却摆了一双木屐,几盏点心,一杯清茶,一张纸。
纸上写着:1.在室内(包括外廊,只要是有木地板的地方)请穿木屐(磨坏了请去库房换)。
2.在室外穿自己的鞋子。
3.你的任务是做出让我觉得好喝的茶(时限:168小时内)。
4.没事请不要打扰我,茶每次摆在门外就行。
5.你的房子在南面的二楼,与我相对。
“嗯,看起来是有些害羞的小先生。”安迷修收好纸条,吃完点心,喝掉清茶,穿着木屐去找厨房。
“这里是柴房,这边是书房,这里是练武场?还有温泉,真是太感谢了,保持清洁可是很重要的。找到了,厨房在这里。”
洗干净茶碗和点心碟,一一将它们别类放好,清点了一番食材,记录下大致的情况。
窗外打梆声起,是落更,晚上七点。
和沙漏确认过时间,骑士先生透过木条框之间的空隙看向二楼的北居。忽的,一股心悸从左心房流亡到左心室,顺着动脉系统联络到静脉。
“这种感觉……为什么会让人如此不安。”
月曜日
一夜无梦,习惯于早起的骑士闭目养神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睁眼和一只嘎嘎叫的鸟相对。
“嘎嘎!”小笑翠鸟在窗沿蹦蹦跳跳,发出人狂笑时的叫声。
“早上好,小鸟……那个,请不要咬在下的头发,它并不好吃。”
和小鸟一路聊到练武场,到了吃完早饭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小家伙是来蹭吃蹭喝的了。
茶房或者说书房(因为它们之间是相通的)堆满了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茶道与樱花道》、《茶!茶!茶!》、《茶——温吞女子是如何炼成的》……,每本书上都编好了序号,序号对应书架上的位置,让人能够准确的找到想要的书籍,并不会放错。书壳下书们的纸页发黄,边角破损,字半清不楚。有些甚至书脊耷拉,连装订线的线头都起了毛边。
揉了揉眼睛,问在矮几上跳踢踏舞的笑雀鸟,“您知道怎么泡茶或者沏茶吗?我不是特别擅长这种东西。”
鸟儿好像听懂了,摆了摆尾羽,飞到某个书架底下,从角柜里扒拉出一本书,叼过来,落了一层的灰。
“咳咳咳,谢谢。”
笑翠鸟抖了抖羽毛,翼尖点着书名——《没想到吧!这是一本茶谱哦!》。
翻开封皮,这本书意外的被保管的很好。一股墨香慢悠悠的从尘封的岁月中溢出,页数不多,但是对于初学者来说步骤清楚,材料描述简单。一篇茶谱配一副成品图,共十三张图。
“真是帮大忙了!好的,没关系,午饭也随您吃。”
鸟狂笑几声,盘旋着飞了几圈,最后衔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坐垫,寻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翅膀挡脸,缓缓睡去。
“有个好梦。”他说,然后拿起练剑的执着,继续钻研茶谱。
池中竹筒的水满了,“嗒”,水从竹筒流出,流回水池。灰色的鹅卵石挟几株水草安静的砌在水底,偶尔有鱼的泡泡打破这宁静,但很快又回归于无动于衷。
传说中能捕食太攀蛇,伞蜥的笑翠面临着鸟生最大的挑战——品茶。
叫声悲恸,从狞笑掉到了傻笑,而这仅仅是几滴茶水的作用。
“有这么难喝吗?”抿下一口,苦味从味蕾散到鼻端,最后上到眼眶,“确实……不是很好喝。”
安迷修摸了摸鸟的脑袋,“今天的任务完成不了了,我们先去和小先生说一声。”
“?嘎?”
与南卧不同,北居二楼的窗户被封条钉死,一丝自然光都溜不进来,唯一可视的光源来自无风却不停摇曳的的烛火,一席无言寂静之地。很快,这静谧的氛围被木屐哒哒的叩击声和小鸟嘎嘎的叫声搅碎,人影走过的木色地板上的阴影悄悄加深了一个色号。
“小先生,您好,叨扰一下。今天的任务对于在下来说有些艰难,您能给我一点提示吗?”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答,但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就好像其主人非常非常非常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原来如此,让您感到为难了。是在下鲁莽了,打扰了。”
“嘎嘎!”
“好,我们去吃午饭。您想吃什么?”
等四喜鸟开始叫唤,先生终于找到了尚能入口的百合花茶,但是……
“小先生应该喜欢喝甜的?孩子们应该都喜欢甜的。果然还是不确定,我们明天再去问问。”
刚刨完一朵花苞的笑翠鸟冷不丁被突然出声的人吓了一跳,“嘎?”
火曜日
和昨天一样,打完招呼的参赛者很懂事的离开了。稍微有点不同的是,留下的托盘上除了花茶和多余的点心以外,又添了一支碍眼的纸飞机,上面写着:不知您喜欢什么类型的折纸,所以在下自主主张折了飞机,希望您不会觉得被冒犯——修
呵,这算什么?讨好吗?
水曜日
托着紫鹃茶而来的骑士先生这次带了一朵牵牛花,紫色的牵牛花和茶的色泽处于同一谱系,相得映彰,很是相配。
轻轻放下,取走昨日的物什,布满折痕的纸上写着几个小字: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您看,”摇了摇手中的纸条,和初始得到的注意事项放在一起,抚平收入日记本里,“小先生开始理我了。”
木曜日
熟普洱茶,养胃护肺,在秋季品茗是最适合的。海棠花,净化空气,有助睡眠。
他究竟想干什么?
昏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苍白的手抓住了窗沿,阳光的热度从木头深处传来。屋外,院内模糊的荡出扫地声,鸟雀声和人声。罢了,没有意义,那与你无关。
金曜日
“秋天的落叶果然很多。”扫帚轻搁在树旁,先生找到在草垫里晒肚皮的笑翠,用指腹揉揉他的小脑袋,“睡得好吗?”
“嘎!”
“今天……”
“啾——”声音是从前庭传来的。几个跃身,伸手正好接住不慎从树端掉落的喜鹊幼崽。
将三色鸟捧回巢,他嘱咐道:“下次要小心哦。”
鸟儿提溜转动着眼睛,从巢中衔出一块晶石,樱的一隅花瓣封在茶晶中,由白渐粉,永远停留在它最绯华的时候。
“谢谢您,但在下不能要这个礼物,它对您来说应该很特殊。”
喜鹊很坚持,手将茶晶推回来,它就用喙顶回去。一来一回,笑翠不耐烦的冲了进来,爪子包着水晶石就飞。一人一鸟傻愣愣的望着它变成一个黑点,半晌,骑士说:“那是我朋友,等会在下向他要回来。”
“啾啾~”
无声落地的青年点了点头,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摩擦着裤兜里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
谢谢
土曜日
又是这样。如果梦寐只是重复单调的场景,那么无论多么可怖的回溯都会变得无趣,快点结束吧。
拉门被推开,习惯的抽痛感未如期而至,陌生又熟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请您住手,即使您是他的父亲,作为骑士也是不能允许这种暴行发生。”
“是的,在下是安迷修,一名骑士。”
“不,不会有下次,只要有在下在,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不,在下认为疼痛和教育并没有必然联系,但是责骂和将求而不得的苦楚推给他人背负才是最大的罪过。”
“这是我的职责。”
“别怕,没事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说,“小先生,您需要上点药,我能帮忙吗?”
梦醒了,头发上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那道光从现实劈入虚幻,将一切搅的天翻地覆,然后堂而皇之的跑掉。只留下以为被拯救的人蜷缩在原地,彷徨的怀念着那残缺的美好。
“安、迷、修,真是危险的人。”
日曜日
托盘里放了一支黑色的郁金香。
一张小纸条上写着:郁金香是回礼,请您明天也要加油哦σ`∀´)σ——干利七郎
六
翌日,骑士罕见的起晚了,叫醒他的是喜鹊和笑翠鸟的吵架声。
“早安,小鸟们。”
粗粝的嗓音像是从剑鞘里拔出了一把生锈的剑,刺的两只扑腾到空中的团子倒在床铺上,晕乎乎的对视一眼,不明白昨天还很好听的声音怎么变化的如此之大。
“好像是感冒了。”摸了摸额头,他总结到,“可能昨天没睡好。”
沙漏上下两端均匀分布的沙粒沉默的提醒着参赛者,副本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想从终端用积分换取药品,直到手指摸了一个空才发觉一开始裁判球就提醒了,这个副本不能使用终端。
“你们知道药房在哪边吗?”
目的地离练武场不远,但是很容易让人忽视过去,走到拐角的尽头,暗色的门帘后掩着一道门,若有若无的药味从里飘出。按着小先生给的常见药的摆放位置,顺利的找到了感冒药。和着热水饮下,果然清明了很多。
“嗯?这是一本书吗?掉在地上。”拍拍书上的灰,捡起准备放回药柜上方,突然一阵风吹过,翻过几页,每一页上都用加粗红笔写着同一个讯息,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一个感叹号,握笔的力度似乎是要划穿薄纸,篆刻到封皮里。
“原来如此,那在下更不能走了。”提起挂在颈上的茶晶挂坠置于眼前,点点绿色沁出,溺的白樱凫水。
五
秋色如叠层蜡笔画的初涂,用水笔挑去便露出了夏季的厚度。树上蝉鸣响彻满庭,喜鹊和笑翠鸟捉了满满一大碗的虫子送给他当礼物。
笑着安抚互相较劲的小家伙们,收下了这份别致的礼物。昨天的感冒似是幻觉,一觉起来已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吗?
品尝过苦茶,甜茶,清茶,浓茶后,可以确认了——没有味道。
摊开五指,手心处的薄茧昭示着这是一双拿剑的手,中间的纹路依旧,每一条交叉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沙漏公平的记录着时刻,中间的细柱闪着菱形的光,同心圆的圈帽挣脱出菱形,跳出可见光的光谱,碎裂到暗物质的行列。
四
北居的门第一次当面开启,一张纸条顺着力度推出,上面扭着:这没有意义,你做的茶我都不喜欢喝。
“没关系,在下会努力做出您喜欢喝的茶,请给在下一点时间。”
有人走出来了,带着面具的小人从纯黑走入黯黑,双手抱臂,抬头看着骑士。或许他说了什么,但是鸟雀听不懂,骑士听不到。
“不好意思。”等男孩停下,茶色的灵魂开口道:“十分遗憾听不清您在说什么,但是您能够出来在下就已经很高兴了。”
干利七郎的身子僵了一下,不再言语,沉默的端起新茶回到屋内,大力的关了门,好像在生谁的气一样。
“您还没有把昨天的……”
“看来是非常生气啊。”收拾好有裂痕的碗具,最后再看一眼紧闭的门,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三
仔细辨认着手心里的一笔一划,安迷修笑了出声:“没关系,以前师父也有训练过失去视觉和听觉的训练,这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困扰,反而是种不错的修行。”
小先生恶狠狠的咬了骑士手腕一口,搬着凳子坐在旁边赶着雀鸟。
看了看窗外挂霜的树枝,抽了抽鼻子,说:“如果这是苦肉计的话,那么恭喜你,参赛者,你做到了。”
说完,才想起眼前的人听不到,整个人又萎靡了起来。一盏热茶准确的递到眼前,温柔的先生说:“要试试吗?改了一下配方,可能会有点苦。”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骑士说:“不用为此感到困扰,在下的嗅觉也是很灵敏的。”
二
“小先生,这不是回茶房的路。”
黑暗无声的原界里,触觉被无限放大。脚步随着两只手的牵引在结冰的路上行走,左转,右拐,右转,直走,弯腰。低头跨过门槛,感受到护着头的手时,他的眼睛眨了眨,失焦的瞳孔漾开几缕碎芒。
【到了】干利君慢慢的写,每一个字母都写的极为认真,【你一定很好奇之前的参赛者是怎么过关的吧】
很简单,一如那本书上所写。
将茶神放入旧茶室关起来,饿上两天,等它饿到没有力气的时候,给茶喝,它会觉得无比好喝。
【把我关到里面吧,我只能打开门,但是进不去,你把我丢进去吧】下一笔停顿了一下,接着写道,【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两天之后,可以来接我吗?】
骑士温和坚定的合上了小门,拉起蹲在地上的孩子,摸索着,轻柔的用指腹抹去滚烫的眼泪,说:“我有点困了,您介意送在下回去吗?”
一
如果,很不幸,我们的计时只剩余一天,那么请尽快杀掉那个孩子十二次吧,不用怕,他还会复活的。
下雪了。点点雪点粘成雪粒,雪粒捏成雪花,洋洋洒洒的从云层落到风铃上,吊在顶端的铃托晃了晃,继续保持缄默。
外庭的水位降至历史最低点,红木桥上坠满了雪,木水之间的拱弧挤着几条小船,岸边的草叶里埋着冰,绿色在冰凝后不再光泽,余下的是枯黄和雪白。
两只畏寒的鸟儿早就钻到四层大被窝里取暖,可惜越取越冷。因为躺在榻榻米上的人,身上的温度实在太低了。寒气让他们一直哆嗦个不停,但没有鸟离开。他们固执的一个窝在脖子的脉搏处,一个用羽翼时不时碰碰鼻尖,确保睡骑士还有生命迹象。
离的有些远的茶房里这十几个小时里迎来了一位罕见的客人,或者说主人更为合适。
瓶瓶罐罐都揭开盖,不能久曝的材料萎缩蜷曲。饮用过的茶,过夜茶,新茶,旧茶,正在烧的茶,花茶,苦茶,浓茶,淡茶,绿茶,红茶。一切人们能以茶结尾的东西基本在这里能找到,他们或许千金难求,或许随处可见,有的暖人肺腑,有的沁人心脾,但通通都不是干利七郎要的。
泡茶的人是他,是你,是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是安迷修,不是安迷修,都没有任何区别。
很好玩吧。明明看得到茶色,听得出茶落,碰得到茶汤,嗅得出茶香,却品不出一丝味道。然,救命时候的液体,无论多么难以下咽,终究是可以归到好喝的行列。
抬手遮眼,挡住那凛冽的自然光。宽大的长丈小袖随之上扬,好像扫过一排什么,圆柱体样的东西迸裂,咕噜咕噜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你说,为什么有的阳光如此热烈,有的却如此刺骨呢?
为什么有的神可以从心所欲不欲拒,有的却只能咿咿呀呀,连庇护自己的友人都做不到呢?
为什么忍受不难捱,煎熬就绝望了呢?
为什么离别不难过,逝去就空落了呢?
是了。不同时节的阳光,温度是不同的,我所喜欢的光就不是我的了。
是了,不同的神,职阶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我所维护的正义就不是我的正义。
是了……忍是一时,熬是一世。前者还算好,你的一锅水还有泡泡可以冒,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关火。熬就有点难过了,你的水已烧干,剩下的就是在煎锅,再不关火可能就要爆炸了。炸就有点麻烦了,你控制不好自己的度,那不是智能断电的东西,马上关火也极有可能炸到你的手臂。这个时候就要请专业人员穿着专业的防护服来帮忙了。一如姗姗来迟的善后者,除了长吁短叹,他们似乎也没有回到过去,改变现在的能力。
“呜—”茶烧好了。
抿了一口,无味。后知后觉的燎痛感从嗓子眼,从口腔壁冒出,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这都比不过胸腔处那颗尚在跳动的抽搐频率啊。
完蛋了,虚缈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所谓的神明,倒过来是狗,折起来是鬼,翻过来是怪,拆开来是人,说到底也只是个四方掣制的座位而已。
“真是伤心,他就要死啦。”
“可怜可惜。”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太不自量力和自找麻烦了,活着不好么。”眼泪滴落,扰乱了茶面的平静,击沉了翻飞的茶叶。
“笨蛋。”
“早知道、这样,我们如果从来没有遇到就好了。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也很好。”
“您这样做不值得啊,先生。”以手作梳,编了一丛白色郁金香环戴在骑士头上,“为了我,不值得。”
无人应答。
苍白的嘴唇,合上的眼帘,微弱的呼吸,无不昭示着躺在棺木里的生命即将走向末路。最后的骑士即将变成曾经……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鸟们衔着他们认为好看的东西飞进飞出,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山顶上立着沙漏,最后的一粒砂砾正缓慢的从上端流到细柱。
茶神手里依然紧攥着那杯凉透的茶,好似这是一根稻草或者一抹希望。院内树枝赶雪的声音突兀划破空气,干利君终于回了神,机械的往嘴里灌茶。
咽下一口,苦味从味蕾散到鼻端,最后上到眼眶。
“好咸。”茶神皱着眉,盯着手中的茶说。
时间之河打了一个弯,底部的暗涌捅破了碍眼的浮冰,推着纸船们逆流而归,降到最低点的水位涨到岸畔,卷走了草垫里的冰晶,摘去了红桥上的淤雪。季风含着暖流而至,吹走风铃的雪籽,吹皱一塘池水。鲤鱼们聚在冷热流的交汇处,张嘴等着浮游生物送上门。灯笼被看不见的手点燃,让他们在大白天也亮的耀眼。
骑士先生睁开眼的时候,前庭的樱花恰巧开了,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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