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夏日的清晨,一条普普通通的小巷被清亮的阳光和微热的空气笼罩着,正值暑假,巷子里没什么人,显得有点安静。一个女孩子走在巷子里,略垂着头,走两步,踌躇着停下一小会儿,手指紧紧捏着布包,似乎在犹豫纠结什么。刚好走到一家奶茶店旁,女孩想了想,走进了店里,店员微笑着打招呼“你好,请问要点什么呢?”
是啊,点什么呢?不知道欸。“那,就两杯珍珠奶茶吧。”女孩轻轻想着,他会喜欢喝什么呢?如果,把我喜欢的给他,他会喜欢吗?有什么稀薄的香甜气从布包里逸出,跟奶茶店特有的甜腻混在了一起。她在稍稍发腻的空气里,念起他的眉眼,回忆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呢?应该是高一的那个夜晚吧。那天,已经下了晚自习好一会儿了,班里的同学已经差不多都走了,她和小甜子在黑板上默写《离骚》,写着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了讲台旁,提醒道“你们还不走吗?很晚了。”她才发现,教室里已经只剩她们和他了。那时候,小甜子似乎正在为了学习苦恼,所以回了话后很自然的问他怎么才能学好物理。他似乎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我觉得,物理是要看天赋的。”她一瞬间有些微怒,盯着黑板说,“胡说!”声音不大,却是隐隐有些斥责意味。那时她想小甜子日日熬夜苦学,那么辛苦,为什么要打击她呢?一下子,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忽然保安大叔催促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出来“还在教室的学生赶快回家吧,锁门了锁门了。”她赶忙去拿黑板擦,却被他先手拿起,“你们先回去吧,等下我锁教室门。”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谢谢。”那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她觉得心里怪怪的,心想,这个人,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傲气。所以,这是她心事发酵的源头吗?
“小美女,你的奶茶好了。”她的思绪霎时被拉了回来,接过奶茶,轻声说“谢谢”,声音乖乖的,带点温柔。她又重新回到了小巷子,一边走路一边习惯性低头思考,目光又落到了手里的小布袋上,里面藏着完整而坚毅的触感,复杂又单一的浓郁香味。其实不对吧?她想起了高一军训的时候,那时,因为刚刚升到高中,大家都很兴奋,军训间隙总有女孩子们坐在草地上聚在一起讨论好看的男生,她无奈地听了一耳朵,目光随意的扫过班里的男生,就看到了他,一瞬间居然觉得他有点帅。好像,在很早的那时,她就开始注意他了。然后,以注视为起点,往后时光关于他的所有发光时刻都被她默默记住了。比如记得数学习题课上,他在讲台上讲他的解题思路,很难的题目却怎么总有很多特别的解法,引起了称赞,却会在回到座位的时候继续钻研他的题目。比如记得他总是在中午课间在教室外打羽毛球,手臂扬起的时候连笑容都仿佛浸染了阳光,有着少年独有的纯粹意气。原来是这样啊。她收回回忆,眉眼弯弯溢出笑容来。这些细碎的画面就像是鸡蛋,糖粉,黄油,面粉,分开的时候总是触碰不到点上,少了点意味,放在一起发酵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我的注视,我的心动,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么念着心事,女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图书馆。她又捏紧了手里的布包,坎坷又紧张的走到了二楼,却在阅读室门口踌躇良久后,慌张的转身跑到了三楼,没有勇气啊,怎么办呢?女孩有些失落的走进了图书室,茫茫然抬起头望着书架,看到了三毛的书,略微失神的抽了出来,心不在焉的翻着。又看到了熟悉的文调和故事,总是,觉得好玩的事情就去做,觉得好玩的人就去结交的三毛。她想,那我呢?我是以什么心情在做这件事呢?她轻轻拉开了布包,香腻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手工曲奇。有风吹动窗帘,她偏头望向窗户,于是,在一片过滤掉的稀稀疏疏的澈澈日光下,有隐绰的回忆忽的冒出。
那是什么时候的下午?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是个分外焦灼的下午。他在第一节课离开,直到最后一节课都没回来。她甚至都几乎没听老师讲了什么课,眼神总是不自觉往他的座位上瞟,心绪纷乱。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去问班长为什么他一直不来上课,班长说他生病了。于是她担心啊担心,意识到自己不是药,并没有什么用,然后那点孩子心性作怪,她把陪在自己身边良久的晴天娃娃取下来,写上“愿生病早日安康”,放在了他的抽屉里。后来呢,他啼笑皆非地给她发信息,“谢谢,我好了。”那时她傻乎乎的想,那就让我的晴天娃娃一直守护你吧。
那又是哪一年的元旦呢?她在元旦晚会上唱陈翔的《烟火》,全程紧张地闭着眼睛,听着伴奏和自己稚嫩的声音,努力的想要唱好这一首歌。毕竟,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在晚上回家的时候,在朦胧昏黄的橘色路灯下,在昏沉微悸的漆黑里,唱了一路又一路。毕竟,她好喜欢歌词里写“你就像烟火的神秘,那么神秘,风随着你若即若离”。毕竟,这是想唱给他听的歌。后来,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睛,拿着话筒就往他的方向跑,他望着她,笑着说“反了,主持人在那边。”
诸如此类的事情,以前有好多,以后也会有很多。她想,就像是她在塑造曲奇形状时的心情一样,充满未知的欢欣和期待,因为喜欢,因为想要做这些事情。然后,她想,是时候把曲奇放在烤箱里了,去等待浓浓香味的苏醒,去期待稠腻的甜味。
况且,她想,“明天图书馆见”,是他发的短信。
她终于推开了阅读室的门。管理员突然冷冷的提醒道“同学,奶茶不可以带进去,请放到楼下储物柜里。”啊,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飞快的退了出去跑下了楼。合上储物柜后,她转身,刚好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他,视线交汇的瞬间,曲奇的香味仿佛萦绕了整个世界,阳光,空气,还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部都,甜的发腻。
一切都刚刚好,她想,就是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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