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许先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许先行洗漱完出来,看到顾辞在沙发上睡得十分安逸。
许先行一边擦着没干的头发,走到沙发旁抬脚蹭了蹭顾辞的小腿。
“辞哥,起来洗漱了再睡。”
“唔——”顾辞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好。”
说是这么说的,顾辞同学倒是动都没动一下。
许先行无奈,心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又不跟自己睡,怎么样都行。
于是,许先行回房间吹干了头发,也睡了。
关于宋涟和顾洵的事,暂时在周公的诱惑下放在了脑后,两人就这么地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许先行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顾辞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手还搂在他的腰上。
许先行翻了个身想要坐起来,却被顾辞一把按了回去:“别闹,宝贝儿。”
顾辞这一声“宝贝儿”慵懒中带着几分霸道,还透露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宠溺。
许先行十分震惊,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辞,此时此刻他想一拳呼在顾辞脸上,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愣是使不上力,挣扎了许久,许先行也没有挣脱出顾辞的怀抱。
没一会儿,周围环境发生了很大的的变化。
许先行的眼前呈现出来的是一栋三层的现代化别墅,别墅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看起来氛围十分惬意。
这是许先行的以前住的地方,许先行呆了10年的地方。
许先行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再往里走,一个年轻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愤怒。
许先行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他的舅舅,宋涟。
“别拿法律来忽悠老子,老子不懂这些东西,老子有钱,想干什么不行?还要轮到你来教训?”门内传来怒气冲冲的话语,随之而来的是一张银行卡,“拿着这些钱走人,阿行是我儿子,我绝对不可能把他交给你!”
“你凭什么照顾小行?你除了钱,还给过小行什么?你以为谁都稀罕你的钱吗?”宋涟反问,语气中充满了愤怒,“要不是你爹喜欢这一个孙子,估计你都懒得正眼看一下你这个儿子吧!”
屋内与他争吵的是一个穿着貂,戴着大金链子,十足暴发户气质的中年男人,肥胖的身体显得整个人格外富态,而英气的五官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即使长了一张文化人的脸,男人一开口便是满嘴的恶语:“就算那个女人遗书上写了那个小崽子归你们养那又怎样?你们有钱养得起一个孩子吗?遗书有个狗屁作用,老子告诉你,在这儿,没人能干涉老子,老子就是这的天!”
“呵,”宋涟一声嗤笑,“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是优先于法规的,况且你都不守法,小行能跟谁,法律自有定夺,许义,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这个男人就是许先行的父亲,许义,一个目中无人,眼里只有钱的暴发户之子。
没等许义回答,宋涟又说:“你不配照顾我姐姐的孩子!”说完,宋涟离开了这个院子,头也不回的,坚定而执着的。
许先行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已经没有了波澜,这个梦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在舅舅与父亲争吵的一个角落里,10岁的他目睹了一切,并且有了自己的决定。
再后来的结果,无非就是宋涟胜诉,许先行跟宋涟走了,离开了那个他呆了10年的地方。
离开的那天,只有十岁的许先行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跟着宋涟走了,对他来说,离开,并没有不舍,也没有任何的不愿,只是觉得,离开,或许他就能摆脱原来那一种就好像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10岁以前的许先行,并没有想象中过得好,作为富三代,富二代的许义各种败家行为加上另娶的妻子,还有后妈生的孩子的出现,以及他们对自己的不待见,除了在许家老爷子在的时候许义和他后妈会装模作样地对他好,其他时间,他就好像不是这个家的人一样,过得还不如后妈养的泰迪,他们跟泰迪都比跟他来的亲近。
那时,10岁的许先行在想,是不是,离开了这个家,他就能找到另一个家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许先行抹了抹眼角的泪,起床洗漱。
昨晚梦到的往事总是能一次次地触动他的内心,一次次地使他崩溃。
这些许先行都藏在心里,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情绪,洗完脸,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就好像自己内心毫无波澜一样。
卫生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辞顶着鸡窝头走了过来。
“你有不常穿的衣服吗?借我一套,我洗个澡再回去。”顾辞靠在门口说道。
许先行从洗手台走过去,说:“行,我给你找,洗手台上有新的牙刷。”
“好。”
顾辞洗完澡出来,许先行已经出去买了早餐回来。
“过来吃早餐吧,随便买了点,能吃就吃啊。”许先行说。
顾辞把头发擦得半干了,走过去,许先行的衣服都很宽松,体型稍微比他大一点的顾辞穿起来并不会不合适,还挺合身。
顾辞身上这件衣服是许先行不常穿的一件衬衫,宋涟当时买的,因为图案过于花里胡哨,就像那种夏威夷风的花衬衫一样,有没有那种花衬衫好看,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卡通人物,稍微粉嫩一点的那种,于是许先行基本没怎么穿过,就宋涟送他的时候穿过那么一两次。
这么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穿在顾辞身上,非但没有任何的违和感,还让他看起来格外的亲切。
顾辞走过来坐下,说:“行哥你怎么又一件这么粉嫩的衣服,看不出来啊,行哥还这么有少女心呢。”
许先行:“……”
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顾辞一点没客气地拿起许先行买回来的包子吃了起来。
“你等会儿就回家了吗?”许先行吃着早餐,问道。
“嗯,差不多吧。”顾辞说,“不过我觉得我大概得多带几套衣服来你家放着,我哥那里估计我很少能过去了。”
“也行,省的你还嫌弃我的衣服。”许先行说。
顾辞吃着早餐,一会儿眼神突然放空了,然后有看着许先行说道:“其实好像挺久之前,我就见过你小宋老师了,在我家里。”
“啊?”许先行疑惑。
“那会儿我好像才8岁,我哥也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年纪,他老叛逆了那会儿,”顾辞说,“而且他学习不太好,我伯伯想了嫌多办法,都没法让他好好学习,后来,我伯伯给他请了个家教,不是外面那种大学生,也不是已经出来工作了的教学者,那认真也是一个学生,跟我哥一个学校的,听说是个学霸,学习特别好的那种。”
许先行认真地听他讲,适当地问了句:“那个人是我舅舅?”
“嗯,”顾辞回答,“那会儿我第一次见到小宋老师,觉得这个哥哥长得特别好看,温温柔柔的,不过小宋老师那会儿应该没见过我,我都是躲在门后偷偷地看着他们,我那会儿也皮,老想出去玩,看到我哥有客人来,就想出去跟他们一起玩,但是我妈不让,就想让我待在家里,我那会儿连门都不敢出,就只敢在房间的范围活动,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搬出那个房子,还是住一起的,后面新买房子装修好了我们才搬出去的,我记得小宋老师来了有两个多月,后面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搬走了。”
“我舅舅以前还给老顾当过家教,不会他就是那会儿喜欢上我舅舅的吧。”许先行说。
顾辞愣了一下,说:“应该吧,那会儿我哥特别粘着小宋老师。但是我感觉小宋老师挺嫌弃他的,不过两个人关系又很好。”
再后面的事情,顾辞也不太清楚了,只是知道他们很早就认识,而且,顾洵也许早在9年前就已经喜欢上宋涟了,一喜欢就是9年。
10年前,顾洵还是个高中生,高二分班,让他跟宋涟分到了一个班,也是文科班,一开始两个人都不太熟,顾洵对宋涟的印象,只是他是全校第一的三好学生。
还有,宋涟长得挺好看。
后来,宋涟跟顾洵成了同桌,一开始也没什么交流,因为顾洵基本不在教室,每天逃课的次数比宋涟每天吃饭的次数还多,经常一节课在教室一节课不在教室,这对宋涟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班上的老师们怕顾洵这样的会影响他的学习,两个人都被约谈了好几次班主任,不过两个人也一直是一个态度。
宋涟说:“没事,我觉得没什么影响,他不在教室我觉得还挺安静的,他又不跟我说话,影响不到我。”
顾洵说:“您想让那位学霸去其他位置就去呗,我没意见,不过我懒得搬书,我就不动了。”
一个不想走,一个懒得走,被多次约谈,顾洵终于忍不住。
趁着一次他在教室,顾洵问宋涟:“唉,你怎么还没搬座位,班主任那家伙都找我好几次了,怪烦的。”
宋涟面无表情,一边做着练习一边说:“你逃课的时候我挺清净的,而且你不会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并不会打扰我。”
“哦,这样啊。”顾洵有些失落。
“你要是烦班主任,你就搬呗。”宋涟又说。
顾洵回答:“不,我懒,再说,凭什么我搬,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只不过是不经常在教室而已。”
“也是。”
说了两句话,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顾洵跟往常一样没放学就走了,翻墙出了校门。
宋涟恰好有事,放学前跟班主任请了一晚上的假,一放学也走了。
出了校门,宋涟往医院的方向走,他母亲住院了,他得去看看。
路过一个小巷子,里面很吵,十几个社会不良青年聚在一起,宋涟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洵也在那里面。
果然校霸的私生活也那么的与众不同吗?
顾洵站得挺外边,里面十几分人分为两股势力,各种脏话,各种的问候爸妈,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吵了起来。
顾洵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跟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看到顾洵在里面,宋涟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毕竟也不关自己的事情,看了两眼也走了。
去到医院,宋母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病床旁宋涟的姐姐宋瑜也来了,正在给宋母削苹果。
“妈,姐。”宋涟开口。
两人向门口看去,看到宋涟后,宋瑜继续削着苹果。
“阿涟来啦,快过来坐。”宋母对宋涟说道,“你爸下去买饭了,等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宋涟找了张凳子坐下,问:“妈这是怎么了,严重吗?”
“能有什么,小问题而已。”宋母含糊道。
宋瑜削好苹果,语气平淡道:“急性肠胃炎,今天爸发现妈在厨房晕倒了就给送过来了。”
“我请了今晚的假,有什么事就叫我就行。”宋涟说。
宋母听到他说自己请假了,明显有些生气:“你请假干什么呀?现在学业这么繁重,你请假得落下多少?你爸辛辛苦苦供你念书是给你请假的吗?妈一向健康能有什么问题,不需要你照顾,你回学校去!”
请个假来看望自己母亲还要被骂,宋涟心里也是烦躁,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跟宋母说话。
但是宋母并觉得他这是为自己好,依然觉得他请假耽误学习,继续教训他:“我告诉你,咱家就指望你考个好大学以后出去赚钱好好养活自己了,其他妈什么都不指望,妈只是一点小病小痛而已,再说你姐姐也在,用不着你请假,你赶紧回去!”
旁边宋瑜听着也生气,从小到大,在她父母眼里,只有他弟弟这么一个儿子是个宝,花再多钱也愿意把他送到市区念书,而自己,初中刚毕业,哪怕中考成绩再好,也被威胁着去打工赚钱,让家里没有那么大负担,后来还是家里亲戚劝他爸妈,他们才供她念完了高中,到了大学,宋瑜一分钱没有问家里要,靠着自己打工,还有学生贷款一个人去了省里一所还不错的学校。
而现在,听自己母亲的语气,让她更生气了。
什么意思,儿子就是必须好好读书,以后赚钱养活自己,女儿就应该辍学去打工养家吗?
这是个什么道理?
但这样的想法她从来没有跟自己的父母说过,因为她知道哪怕她说了,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复。
“小涟想来就来呗,再说都已经请假了,一晚上能耽误什么学习?你是他妈,请假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吗?”宋瑜忍不了,反驳道。
宋母瞪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懂什么,我们小涟可是要考清华北大的,浪费一点点时间都不行,听妈的话,回学校去。”
“啧!”宋瑜觉得不可理喻,把削好的苹果往床头柜子上的水果盘里一扔,走出去了。
旁边的病友看不下去:“这位大姐,人小孩儿来看看你,你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赶人呢,现在亲近你的时候你不珍惜,以后小孩儿都不亲近你了你就后悔了。”
“呸呸呸,你才后悔呢,我儿子可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到时候我儿子考上了,那我们俩可就光宗耀祖了,你们懂什么!”宋母固执地反驳。
宋涟看着姐姐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有些无理取闹的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母亲对自己的偏心他看在眼里,姐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个开朗乐观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在家里除非问到她,不然几乎一句话都不说。
宋瑜有跟宋涟埋怨过,他也记在心里,可是,他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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