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在身上的毛毯已经被衣服上或是头发上的污渍弄的一塌糊涂,看起来狼狈不堪,你束手无策地看着来往地车辆和现场的医护人员,他们带走了满脸是血的萧逸,带走了浑身血肉模糊的张桎,萧逸一言不发地看了你一眼,立马把视线移开,就好像你只是一个不经意路过了这里的陌生人。
你捧着手里的热水,腾腾而上的热气熏的脸部湿漉漉的,连眼泪都被一并融进了毛孔里。
老旧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寻着声音看过去,陆沉衣着凌乱地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原本是打理的整整齐齐,现在竟然有些好笑地翘起了几处,他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现在的状况他要怎么开口,他缓慢地,挪着步子小心朝你走近,每走一步,好像你的身体就会战栗一下,看的他心都碎了。
你以为进来的会是将要带你去做笔录的巡警,没想到竟然是他,你呆滞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喉咙里像被灌入了水泥一样的沉重。
“大哥........”
陆沉扶着墙壁,他感到自己的双腿在不听使唤地微微发颤,他垂下头,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抱歉,我.......”
没等他说完,一只苍劲的大手搭上了陆沉的肩膀。
陆沉惊恐万分地转头看向他。
“父亲.....”
等你看清陆震的时候,你才意识到,陆沉脸上那副复杂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震应该是和陆沉一起来的,他的脸绷的很紧,面无表情,却因为他的看似毫无波澜,让他浑身都在散发一股瘆人的气场。
“陆沉,你先出去吧。”陆震盯着你手腕上的红印,捏住陆沉肩膀的力道大了几分。陆沉心下慌了神,“父亲,让她先回去休息吧。”陆沉并不知道在来的路上为什么会遇到陆震,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他只知道,不能放你和这个豺狼虎豹一般的人独处一室。
可是陆震并没有给他任何替你求情的机会,他促狭的双眸一转,冷冽的寒光扫过陆沉的双眼,“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不得不说,陆沉虽然长了一副城府颇深的皮囊,但是比起他这个父亲,他真是远不及他带给人的阴冷。
陆沉咽了咽口水,暗暗捏紧拳头藏在身侧,“是.......”
陆震坐下来后,打量了一下房间周围的环境,这原本是一间学校的医务室,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叫来了学校的老师,你被带到这里时,他们也只是匆匆给你盖了一床毛毯,一杯热水,便忙着去查看张桎的伤情。
医务室里只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单人沙发,皮质当然是比不上陆震用的那些进口家具,陆震眼露不满,搭在扶手上的拇指磨蹭了几下指下的软皮,“事情的经过,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
他语调很平和,仿佛他听到的只是他每日早上都会收听的早间新闻。
“父亲....我......”
“不是你的错。”
陆震斩钉截铁地回答,明明是一句安慰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给你判刑一般。不习惯于他突然的温情,你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果然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哥哥他.......”
你似乎是踩到了陆震的雷区,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他会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
你的嘴唇抖了抖,捏紧手中的纸杯,怎么会不清楚,张桎伤成了那样,甚至都是奄奄一息了......
“父亲,对不起......我.....是我错了。”眼泪无意识地流下,尽管你也不知道整件事情,你到底错在了哪,错的明明是那群无耻之人。
陆震听闻,哼笑了一声。
“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但是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他停顿了一下,拿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一旁的一份文件一支笔。
“萧逸这个臭小子,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轻则公司的短期发展受阻,重则整个陆家都会因为他干的这荒唐事名誉尽损,而他呢,‘著名赛车手因过失伤人而被起诉,从此与比赛无缘’我猜新闻会这么写,看看,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陆震手指啪嗒啪嗒地敲打着皮面,撑着下巴看着你栗栗危惧的模样。
是啊,你早就想到了,从萧逸被警车带走的那个瞬间,你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
“对不起父亲,可是哥哥他....是因为我哥哥他才会一时冲动......”
陆震没有闲心听你的辩解,他抬手打断了你的哭诉,把文件往你面前推了推。
“虽然我是瞧不上他,但是没办法,他的名声也关系着我的名声,所以……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也不会影响他以后继续追逐他那不务正业的梦想,不过.....”陆震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打开那份文件。
“出国的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我不在乎你和我那两个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到底都做过些什么,我不关心,但是......要是因为你们误了我的计划......”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了笑。
“不,没有人能够阻止我想要做的事。”
他指了指最末页签字的地方,“等你回国之后,我会立刻通知媒体你们的婚礼日期,这段期间,我希望你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的两个好儿子,一个一根筋认准了的事是谁也劝不动,另一个张牙舞爪的,做事太野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变得让我......越来越无法掌控?”
陆震含笑看着你,你的背脊一瞬间爬满了刺骨的寒冷。
“因为你。”
“所以,因你而起的麻烦,最终也是要由你来解决。”
你一行一行地读过协议上的内容,每一条他都把你当作一件商品,不,一件工具,一件只能由他掌控的工具,不管是为你选好学校甚至是专业的方向,或是列出的一些需要你去结交的朋友名单,或者是你回国后的婚礼,那上面的男人的名字你甚至都从没听过,这一切他都安排的妥妥帖帖,他在装饰着他手中的工具,让她以后能够发挥最大的用处,这根本不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案,只是一纸买卖协议。
难怪,陆震一直都非常排斥对他用“爸爸”这个称呼,反而是很满意“父亲”这样僵硬而刻板的字眼,对他来说,他需要的是你们对他有所帮助而不是真的想要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
“父亲,求你了别这样,求你了.....”你哀切地看着他,却不想他的眼眸是那么冰冷。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为你们创造的所有的优越生活,并不是真的想要享受什么天伦之乐,我陆震不需要这样的东西,你和我,只是合作关系,我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么相应的你也应该给与我回报。”
说的太轻巧了。
可他也根本不会在乎,也更不会在乎知道你将要和别的人结婚生子的消息,他的两个儿子会疯成什么样,反正到那时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求你了,父亲,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豆大的眼泪啪啪掉落在了那张协议上,可好笑的是,那张协议是用了陆震办公室里上好的纸张,连泪水都根本融不进去。
“那么或许你该问问你的好哥哥,做出这种事之前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或许有别的办法?你放心,你这个未婚夫,背景殷实的差不多可以跟陆家门当户对,这辈子你都会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要知道,金钱和权利,永远都是这个社会最至高无上的东西。”
“可是......我会按你说的做,可是唯独这个…父亲,求你了…..求你了,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试探着能够说服他,可他却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倾身上前,嗤笑着盯着你天真的双眼。
“不然你认为,凭什么我能够有信心让萧逸从这件麻烦事中全身而退,而我又为什么能够这样一手遮天?”
你的眼泪顿时没有了任何价值,再低头时,被泪水糊住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上面蚂蚁般的文字,只能依稀辨认出签名的那一行,那一条横线,像是把你与世界上你所有在乎的东西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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