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吉姆走后,花音将钗子随手摔到梳妆台上,微扬着脸,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随后又将掉落的灯烛收拾好,点燃书桌前的油灯。
她举着朦胧昏暗的油灯来到木架撑起的大红嫁衣前,那鲜亮如血的红印入花音眼眸,衬得她幽暗的眸子更加深沉,浓得宛如一抹化不开的墨,黏稠却又将凝未凝。
这华美的中式婚服让她蒙尘的记忆复苏。
她还记得在“花音”记忆中,花家祖母在收拾库房时,见着箱底华丽如新的嫁衣,曾一脸期待的看着四岁的小花音,慈祥的和她说:“也不知道将来音音成亲的时候,嫁衣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一定会比祖母的更好,我们会给音音挑一个好夫婿,疼爱你一辈子。”
而那时年纪尚小的花音只会天真的看着祖母,并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现在,花音即将披上嫁衣,与花音祖母的期望却是,南辕北辙。
*
寒风凛冽,天色暗沉,花家已灯火通明。
从梳妆打扮到添彩纳吉,换上华贵嫁衣的花音有一种勾人夺目的艳色。
她身穿百鸟朝凤云霞五色云纹婚服,一头乌发尽数绾起,头戴金丝凤冠,一支金累丝红宝石步摇随着她莲步轻移摇曳生姿,熠熠生辉。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晕开,白里透红的肤色,更添上一层妩媚的嫣红,额间贴了金色的花钿,显得整个人清艳绝伦,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突然染上红尘业火,跌下凡尘,化作一场缱绻迷离的梦。
有一美人兮,清扬婉兮,见之难忘,辗转反侧。
小雀看着装扮好的花音痴痴道:“小姐,是仙女吗?”
这句话打破了屋里屏息凝气的氛围,屋内一时热闹极了,众人一言我一语竭力夸赞花音非人的美貌,直到接亲队伍到了才渐渐停下。
花府外,阿苏德一身与花音相衬的大红直䄌婚服,腰间扎了条同色金丝蛛纹玉带,一头墨发束起以镶碧鎏金金冠固定,高坐在扎着大红花的骏马上,身姿挺拔,丰神俊朗,透露着遮盖不住的喜悦神色。
见着在媒婆牵引下,头披红盖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少女,他眉目温软,甚至不自觉紧张得握紧手中的缰绳。
他最终还是娶到了他的神女,他梦寐以求的新娘。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盛大至极。
街道两旁系着无数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难得一见的豪奢婚礼。
花音端坐轿中,凝神静气,隐约能听见花轿外人群中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这是哪家的婚礼啊?这么大个排场,真气派哟!”
“这你都不知道,是那位的,娶的是花家的闺女。”
“哪位啊?花家?不会是花弘言大人家吧?”
另一人见他们说得起劲儿,也加入,“边城就他一家姓花,那位就是前不久下令灭徐府满门的那位。”
路人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北蛮刽子……”他还未说完,便被身旁两人及时捂住嘴。
“嘘!”
“你小点声,不要命了!”
“可惜花大人一生清明,不曾想他的后人居然……唉……”
“小声点,别说了!”
……
花音无悲无喜的坐在轿里,她清楚这样的话是堵不住的,只会层出不穷,愈演愈烈。
宴青难得穿了身月白长袍,发丝如墨,以一支普通的玉簪冠起,清姿俊秀,往日轻佻的眉眼间露出一丝凝重,静静站在高阁看着迎亲队伍走过。
“可惜了。”
他低眸喃喃道:“这世间好颜色千千万,却再也找不到那样独特的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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