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这边虽然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定了,但大概皇上并没有想让她躲过去的意思。
“去,捡起来。”皇上似乎很爱敲那块镇纸,玉容觉得他兴许是想把这块镇纸敲在谁的脑袋上,但很快,她就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了。
十分谨慎地轻步走过去把那折子捡起来收拢好,玉容连余光都不敢多看一眼,康熙爷当年为了扭转博尔济吉特氏把控后宫的干政局面,那是亲自制定新宫规的,简单说,谁干政谁死,因此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但不知道是不是命里就有这个要死的命,她还没来得及把折子给皇上重新摆回桌子上,便听见皇上语气毫无波澜地吐出几个字,“你看看。”
“奴婢不敢。”玉容当即又差点跪下,只是皇上没给她这个机会,眼风淡淡地扫过来,“朕说让你看就看。”
这话说的玉容心里猛跳了两下,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正儿八经地打开了这折子。
不看还好,一看她这心里又凉了半截。
赫舍里家怎么还在跟明珠那帮子人党争?怎么又被人弹劾了?怎么被弹劾得如此难看?
玉容从一早上起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这时候更加难看了起来,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她便收拾好了神情,恭恭敬敬地把折子放回到了皇上的桌子上,自己垂手站在一边,没说半个字。
现在宫里只有她和储秀宫的平妃是赫舍里家出身,可平妃是噶布剌的女儿,进宫早,噶布剌死得也早,赫舍里家就算是眼下立马造反恐怕也跟她关系不大。
但玉容就不一样了,本身她就是赫舍里家眼下当家人索额图的嫡亲孙女,更何况才进宫不久,过几年又还是会被放出宫回家,说破了大天她也还是赫舍里家的人,这时候但凡多说一个字,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皇上似乎对她这个冷漠的反应很不满意,疑心她越发得恃宠而骄,压根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怎么,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朕说点什么?”
等的就是这句话,玉容动作极轻极快地上前半步,保持住了福身的动作没起来,语气极为平和地低声开口,“奴婢既然进宫伺候圣驾,那便先是皇上的人,后才是赫舍里家的女儿,侍奉皇上方是第一要紧的本分事,至于家里的事情如何,皇上自有圣裁,奴婢岂敢置喙。”
不知是对她这个识时务的回答勉强满意还是有别的想法,皇上抬了抬眉梢,神色有些异样地看了她几眼,忽然嗤笑了一声,“朕原说你没一句实话,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一回生二回熟,玉容短短一上午听了两遍这话,便已经十分波澜不惊了,只是浅福了福身,口称不敢。
皇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极静地看着她,觉得这小姑娘家家的,装起来还真有几分样子,方才那么几句话就能吓成那样,眼下竟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色厉内荏,怪能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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