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征兆的雨越下越急,带着股似要把天下漏的阵势。乌云将未晚的天色喷薄晕染的如浓墨般。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顷刻间地面低洼处就汇集了一个个小小水潭。
周淮生躲进这间静室里,将袅袅水汽隔在屋外。雨珠仍是锲而不舍地拍打窗棂,间或夹杂着女人的谩骂和小儿啼哭声。当年乡试中得亚元后,遗憾多年未再更进一步,幸得老恩师提携赏识,更把幺女嫁与自己。妻子也曾是娇憨可人的俏佳人,如今亦被岁月磋磨至此。
周淮生其实不常会想起记忆中那抹铜绿倩影,许是因今夜下了同那日一样的雨,许是人老了反而更常去追忆。今晨起时梳鬓发现又添几缕白发,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庭外一棵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左右摇晃,树叶飒飒作响,为这深沉的夜更添一抹尖厉的叫声。
杏离开的那年,淮生亲手种下这棵树。每日下了衙无论多晚总要亲自照料一二,从不肯假手于人。杏离开后,淮宁也离开了,这些年偶有书信回来,却甚少归家,原本人丁单薄的家宅更觉冷清。
“老爷,老爷,……”管家硬着头皮一叠声连唤了几次,才勉强拉回周淮生纷乱的思绪。管家也是无奈的紧,若非必要,谁也不想在这瓢泼雨夜触这眉头。
“何事?”
“昨夜雨太疾,后院那棵杏树被风刮倒了。”停顿片刻,管家复又艰难开口,“我去瞧过眼,树是齐根断的。”
“昨夜么。”周淮生看一眼更漏,就在管家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说话了。
“早前倒是听说城东头有个花匠,约摸有些本事,不如天一明我就派个人去打听打听。”
“不必。”周淮生打断了管家的汇报,也不再看他,只是自顾自从桌案上捧起一杯茶后一饮而尽。而后亦不再开口,落坐于桌案后屈了屈小指,轻敲起了桌面,已有几分赶人的意思。管家知情识趣未再多言,就悄悄退了出去。
管家是府中的老人了,也知道一点当年的事。他觉得今夜的周淮生让人有些看不透。其实他也从未看懂过,只觉得有些莫名。男人无论再忙总要每日抽出时间打理后院那棵树,却绝口不再提起杏的事,仿若世间并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管家知晓周淮生有多宝贝那棵杏树。他今夜原本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而来,却如何能知道会是这么个反应。今夜的雨也不大对劲,似乎特别的冷。他摇了摇头,赶走脑中杂乱的思绪,更紧的裹紧了外套加快脚步。
【尾声:雨迟迟】
清晨,雨完全止了。两个长工费力地将断掉的巨大树根连根拔起,还未完全拔出,忽听得其中一人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
众人听到叫喊声渐渐聚集过来,只见移开的树根下埋藏着一具白骨,看样子已有些年头。白骨的旁边还有一支杏花纹饰的玉簪,那杏花雕刻的真是栩栩如生,其中一朵花瓣上还用隶书体刻着一个小小的‘杏’字。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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