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小路的两旁,密集的竹林生长力十足。
粗长的竹身等了一定高度便弯下身子,翠绿的如一片扁舟似的竹叶垂下身姿,宛若正在邀请女士静候等待的绅士。
凡若若心不在焉的走了六七步才惊觉身边的少年不见。
随着视线转身探去。
即使身在凛冬时期的东君,也毫不栗色的照耀大地。
阳光洒了竹林一头,细碎的竹叶中,斑驳如画的影子扑在少年周围。
竹林动,影动。
掩在朦胧竹影的双眸晦暗不明,沉默的看着女孩离去,又走向自己。
背对着光,却还是能发现那双亮晶晶的星眸中,有着自己的身影。
自己,好像在哪里。
见过她。
垂在襦裙下的罩衫突然飘动起来,丝绸般的手感时不时在轻抚着对方垂在身侧的大手。
指尖微动,少年微撵着眉抓住手中一直撩动自己的丝绸。
凡若若走上前后,微微昂起小脸还在娇声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的?”
她不确定自己在哪见过对方,毕竟这张脸自己见过后不应该忘记的呀,到底是在哪儿呢...
视线不由得在少年脸上多停留了几分。
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诗词。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白石郎曲宋郭茂倩)
——分割
广袤无垠的山顶草坪上,繁尧正在一人喝着小酒。
小矮桌置在一侧,堪堪在女人侧躺后与之平齐。
小杯喝的不甚过瘾,白玉似的素手挽过酒瓶,竟拿起直直往自己脸上招呼。
山顶凛冽的山风更为猖狂。
直接将直流而下的液体吹的迎风摇摆,繁尧不得不将瓶口压低,直接送往嘴中。
‘咕咚咕咚...’喉间不同滑动着,咽下。
直到瓶口再无液体滴落。
晃了晃酒瓶,繁尧手一挥便丢在远处。
落地后,顷刻间,透亮的酒杯便化为一堆清水。
“难怪喝的不痛快,原来竟是水幻化而成的酒水,能做出这等小动作的只怕是没事干的巳螟了,话说那家伙去哪了...”
指尖微绕,远处地面上的水渍从草坪下飞起,悬在半空中。
上面的虚影逐渐幻化为实:黑亮鳞片闪现在茂密的树干之间,不是露在阳光下的蛇鳞发出反光,但都比不上蛇头上那双漆黑如宝石的眼眸。
黑蛇快速的在树林间游动着,直到进入山脚下有人家的范围,巳螟才幻化成人形。
“哎...”
一声轻叹从繁尧口中溢出。
“千机啊,纵然你一切都早已算透,却还是没能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当年,繁尧与权家长子相爱生下权炁,可千机在她有身孕之时,告知她权炁父亲的转世身份是入世历劫的枉生界之王,因为被人暗算堕入轮回,而在这一世,因为繁尧的介入,他才真正恢复了记忆。
而作为那人的儿子,权炁从一出生后便不能在繁尧身边。
血脉关联。
权炁在没有觉醒自己的界限之力,枉生界的死灵们不能随意进入人界,但对于还是人类的权炁,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矢涧的叛变是繁尧所没想到的。
但是,千机还说了一件让繁尧至今头疼的大事,那就是权炁身上,他父亲留给他的异空间...
他的血脉在还未觉醒前,有着繁尧血脉的他有一半人类的血脉,一般来自神的传承,在异空间不稳定的时候,来的神的力量会下意识压制。
然而,权炁的觉醒时间越来越短,繁尧无力阻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按照千机当年与她所说的,那个命定之人...
面若桃夭的女人单手撑着一侧头,黑发如瀑布般蜷缩在其周身,琉璃般盛满生机的双眼抬头看了眼此刻悬挂在上空的太阳,喃喃道:“如果当初自己没认识他,现在...千机啊,你若是没死那该有多好,还能陪我解解惑...”
“承蒙山神大人还能念着我师父,不过他老人家可听不见您的念叨。”
背后传来来者清朗的嗓音,来者越走越近。
女人长袖一挥,整个人突然出现在男人不远处站立着,面容冷凝看着他。
“你来这做什么?”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客气,繁尧视线看了眼男人后,便移开视线。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个度。
掩在长袖下的素手接着又一挥,草坪上之前的矮桌消失在原地。
“呵。”
似是从男人胸膛处溢出,但却并不恼怒繁尧对自己的怒意。
看着面前毫无变化,面容依旧艳丽的山神繁尧,他笑着道:“你还是这样一直没有变过,繁尧。”
似是带着一股眷恋,陈真一件白色短T,下面简单套个浅褐色沙滩短裤,脚下还踩着人字拖。
长发早已不似在道观中那样高高盘起,不知什么时候剪成了寸头。
不复舞象之年那般稚嫩的面容,陈真看着许久未见的女人,一时之间,那些往日压下的思绪仿佛在这一刻早已消散。
化为一声浊气,随着山风飘往远方。
“十九年前,或许师父早就知晓我...本来我可以更早的遇见你的,繁尧。”说着那段往事,语句却说的含糊其次。
可繁尧却知道,但她却不能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够了,陈真。”那道注视自己的炙热视线让繁尧背过身子,“你走吧,就当做你从未出现在我面前过。”
拒绝的话让男人一愣,带着深意的目光收回,嘴角轻扬。
“哈哈哈哈,繁尧我今日来可不是单单来与你叙旧的。”只怕他再不说,繁尧真的会在自己面前消失。
女人转过身来,将信将疑的看向陈真:“还有什么事?”
陈真心中自嘲,或许,自己当年真的做错了吗?师父?
掩藏好情绪,他说道:“权炁那孩子九岁时,异空间会随着他的血脉禁锢没松懈一段时间,其空间便会动荡,里面的死灵就会挣脱空间的束缚来到人界。”
“这我知道,还有四天就是他十九岁的生辰了。”柳眉微蹙,担忧的神色出现在女人昳丽的面容上。
真叫人想抚平女子脸上的忧色。
掩下眉眼,陈真轻笑:“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那孩子四天后禁锢松懈,属于他父亲的那支血脉就要觉醒了,我找到了师父所说的那个生机,不过,或许还需要你的帮忙...”
当年,千机圆寂前,唤来了陈真,而大师兄陈真是千机死之前讲过的唯一弟子,说的内容,也让陈真没有完成前,不得让第二个人知道。
陈真的话让繁尧恍惚片刻,千机与她说过,那人的血脉过于霸道,到了权炁二十岁后,神之血脉便彻底压制不住了,觉醒后的权炁在回到那人的身边,而他身上的异界因为法则不能脱离这个世界,到时候...
失去了主人的异空间,里面的死灵便会如潮涌般...
“你说的那个生机,你师父与我讲过,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类女孩。”她以为对方说的那个生机就是凡若若。
不过,繁尧对于千机一手的安排,只略知一二。
陈真解释着:“那是因为师父交给我的嘱咐还未完成,在权炁九岁的时候。”男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十年前,我还在枉生界寻找办法...师父交给人类孩子那个玉佩是最好的证明,就是为了防止我还未寻到办法,而权炁的禁锢却无人能维护,而现在,我找到了那个办法。”
我从枉生界回来后,就想第一个告诉你。这句话,陈真没有说出口。
他还知道,枉生界的王似乎...
“你要我做什么。”
她信了,因为权炁身上的压制有一半是她的传承,到现在,她越发感受到那股神力在逐渐消失...
凡若若的出现只是减缓了速度,所以陈真的话,让她不得不相信。
感受到繁尧对自己态度的改变,陈真咧开嘴发自内心的笑了,成熟的五官中还能觅出当年那个如风的少年。
繁尧话题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要不要回道观看看他们?”
缓缓放下挠着头的大掌,眼神带着无措。
陈真走的时候,只留了封信,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便离开了道观。
“我当然想回去了,不过...还是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后,再思量吧。”
带着一抹沉重说完。
繁尧好像有些懂了对方在顾忌着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不是那么就能扯断,也不是那么能轻易连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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