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盛满月入睡之后又梦到了上一世的大火,不到五点她就从噩梦中惊醒,废墟般的别墅不断在她眼前回闪。
盛满月喘着气靠在床头,额间沁出薄汗。
她紧紧闭上双眼,缓了近十秒,再睁开眼,是熟悉的场景,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这里并没有火光,没有废墟,更没有刘耀文。
这个噩梦已经伴随了盛满月整整十年,她至今都没能从那一天晚上走出来,哪怕如今她已经能看到活着的刘耀文。
她就坐在那儿,等情绪缓慢平复下来。
盛满月尝试着动了动右手,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点肿。想来是昨天那个人没用狠劲,毕竟先前他已经被刘耀文揍了一顿。
于是,她换了衣服起床,准备晨跑。
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盛满月的晨跑路线是绕着盛开福利院的两条街
跑,跑上三圈需要半小时,这个时间点盛兰在厨房里和阿姨一起做早餐,她便没去和盛兰打招呼。
直到跑完,盛满月都没遇上什么意外,和平常一样,她经过站牌,准备回去洗澡。但远远的,忽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清冽、干净又带着不悦的声音。
“盛满月。”
刘耀文绷着脸,叫住不知道跑了几圈的盛满月,他刚到这里没多久,就见这小姑娘从街道口跑过来,看模样不是第一圈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盛满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刘耀文的车停在一旁,他半倚在车旁,面色不虞,她有些诧异刘耀文来的这么早,现在甚至都不到五点半。
少年蹙着眉,目光微沉,臭着张脸。
盛满月只好走近和他解释:“刘耀文,我已经不疼了,洗完澡我就去换药。还那么早,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刘耀文摸不准盛满月平时到校的时问,再加上盛开距离一中有点距离,即便是他开车也要四十分钟,所以他干脆一早就过来了。
不过这些他都没说。
他只是不高兴地压着唇线,蛮不讲理地要求
她:“伤口愈合之前,你不许跑步,这几天我会过来监督你。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跑步你就完了,下周的体育课就老实呆着,看我打球。”
盛满月:“……”
这周还没过完,他就考虑上下周的事了。
盛满月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她总是没办法拒绝刘耀文的要求,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问他:“刘耀文,要不要去我家吃早饭?”
刘耀文:“……”
这么快就要带他见家长?
他半天都没吭声,满脑子都在想盛满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这件事?他们才认识多久,现在就邀请他进家门了,那以后呢?
刘耀文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了一下,什么以后?
想了半天,刘耀文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遇到盛满月的事就不能用常理来想。毕竟,她和宋诗蔓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于是,刘耀文下巴微抬,假装自己不甚在意,随口应道:“那就去吃早饭。”
不就是吃个早饭吗?
他会怕吗?会紧张吗?
不可能。
盛满月带着刘耀文往盛开福利院走。
刘耀文长那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来儿童福利院。他大致扫了眼盛开的模样,虽然房区老旧,但看起来却很宽敞,外面是花园和儿童游乐区,里面的几栋房似是近几年刚刚修过,看起来半新不旧。
盛满月注意到刘耀文的眼神,说:“那一栋红色的房子是教学区。边上稍微高一点的那栋是住宿区,再往后就是办公区和设施区,教学区和住宿区之前翻新过。”
盛开福利院规模并不大,在城西位置偏,地方旧,待遇在初城也不是最好的。平时,盛兰和仅有的几个员工一起照顾这里的二十几个孩子。假期的时候,她们会轻松一点,因为会有志愿者来帮忙。
这就是盛满月从小长大的地方。
刘耀文觉得胸口闷闷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就像那时的火一路往下烧去,烧的人疼。
盛满月带着刘耀文,径直往宿舍楼去。
现在还很早,小家伙们都没起床。
在厨房忙活的盛兰听到动静,以为是盛满月起床了,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去,含着:“愿愿,今天早饭吃鸡蛋灌饼…”
盛兰的话戛然而止。
她诧异地看着盛满月和她身后高大的少年,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还去外面捡了一个男孩子,模样怪俊的。
盛满月朝盛兰眨了眨眼睛,介绍道:“盛妈妈,这是我一中的同学。”
盛兰不想盛满月去了一中,接连带了两个同学
回来,她又惊又喜,一时间竟然忘了此时此刻还是早上五点半。
刘耀文轻咳了一声,礼貌地喊:“阿姨好。”
盛兰忙应:“你好,早饭马上就能吃了。你们去食堂等一会儿,阿姨一会儿就拿过来,吃完就可以去上学了,一定来得及。”
说完,盛兰急匆匆地跑回厨房。
盛满月和刘耀文站在外面,听到盛兰带着笑意和厨房内的人说话;“李阿姨,才两个星期,我们愿愿又带了同学回来,我先前还怕她去一中会不习惯,现在看,她交了很多朋友,比以前好多了。
刘耀文却挑了挑眉。
又?
他看着往前走的盛满月,不由问:“盛满月,你还带谁来过?也是一中的吗?”
盛满月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非常坦然地应:“我带诗蔓来过。每个周六的晚上和周末一整天,她都在我家补课。”
刘耀文:?
怎么哪里都有宋诗蔓?
盛满月把刘耀文带到食堂,她准备去洗澡,于是指着食堂里的小桌子、小椅子,对刘耀文说:“刘耀文,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我洗个澡就回来。”
刘耀文沉默地看着这个儿童食堂,这些桌椅都还没他小腿高,玩什么呢。但幸好,一边还有一张正常大小的桌子。
他应了一声,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
.
盛满月洗完澡换好校服,进食堂的时候盛兰刚放下早餐准备离开,她怕在这里这两个孩子会尴尬,便没打算多留。
刘耀文礼貌地道了谢。
不大不小的食堂内,就有刘耀文和盛满月两个人。
桌上的食材很丰富,因为临时加了人,盛兰还蒸了小笼包和烧麦,桌旁放着大瓶的牛奶和豆浆还有果汁,随他们选择。
盛满月用筷子比昨天顺手一点。
她小口地咬着切好的鸡蛋灌饼,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刘耀文安静地吃着早餐,动作不紧不慢。
气氛很安静。
盛满月以为,他们会风平浪静地度过这段用餐时光,吃到一半,刘耀文忽然出声问:“盛满月,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刘耀文平静的目光就落在她脸上。
和昨晚一样,他在等她的答案。
盛满月一怔,垂下眸,轻声应:“在小巷里。”
刘耀文闻言,蹙起眉,刚刚盛兰进来,他多嘴问了一句,盛满月什么时候提出要转学的。盛兰告诉他是今年年初,她突然提出要转学,没什么预兆。
小巷里?
刘耀文去过的小巷无数,回回都是在打架。
他紧接着问:“我在干什么?”
盛满月不太确定地回答:“打架?”
刘耀文:“……”
他果然在打架。
刘耀文眸光微沉,再开口语气又不太好了:“你又去小巷干什么?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总是往小巷里跑?傻不傻?读书不是挺聪明吗?”
盛满月的声音轻的微不可闻:“你是为了救我才打架的。”
刘耀文没听清盛满月说了什么,不等他再问,她微微摇摇头,说:“那只是一个意外。”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刘耀文都在想打架的事,他今年年初在哪儿打架来着,脑子里闪过十几条小巷,愣是没想起来他是在哪里见到的盛满月。
难道,盛满月是因为他打架打得好才喜欢他?
刘耀文:“……”
刘耀文觉得自己有病。
.
盛满月和刘耀文走出大门时是六点十分。
把盛满月抱上车之前,刘耀文问:“你平时几点到校?我掐着时间点来,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睡觉,再起来跑步试试。”
盛满月想都没想:“七点半。”
刘耀文轻啧一声,抬头敲了敲她的脑袋:“上回在站牌那里怎么说的?还说自己不说谎,现在张口就胡说,再说七点半?”
盛满月慢吞吞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没什么底气地回答:“没有说谎。这几天就是七点半到校,反正就七点半。”
刘耀文:“…以后我六点半来,我们七点十分到学校。你吃完早饭再出来等我,我只会早到不会晚到,你自己看着时间来。”
盛满月说不过刘耀文,便只好由着他。
这两次下来,盛满月已经习惯了被刘耀文抱着提上提下,等他坐好,她自觉抱住他的腰靠了上去,早上醒的早,她在头盔里打了一个哈欠。
眼前的头盔氤氲出些许雾气。
这是盛满月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早晨的初城,这和在公交车上的感觉很不一样。路上满是烟火的气息,自行车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
还有人会好奇地打量他们。
盛满月看了一会,缓慢闭上了眼睛,直到刘耀文停下车。
她乖乖地坐在上面,等着刘耀文抱她下车,但刘耀文刚下车,她忽而听到了宋诗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月!”
刘耀文和盛满月都转头看去。
只见宋诗蔓泪眼汪汪地扑过来企图抱她,嘴里还喊着:“小月呜呜呜,我以后不喜欢刘耀文了。我真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渣,居然把你拖到小巷子里打你!简直是畜生!”
盛满月茫然地“啊”了一声。
刘耀文:“……”
宋诗蔓这两年个子照理来说也长了一些,怎么这脑子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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