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满月的性格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软和,她倔强又固执,从小到大做下的决定,旁人难以改变,不论是上一世的报考警校,还是这一世的转学。
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刘耀文。
所以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开始,她或许有可能再喜欢别人,可对如今的盛满月来说,喜欢刘耀文已经是一种习惯,在年年岁岁的漫长岁月里,是刘耀文让她支撑了下去。
盛满月盯着他的眼睛,缓慢抬起左手,轻抚上刘耀文的侧脸,他并没有躲,由着她触碰他的脸。
刘耀文的脸上有伤,他自己什么都没处理,在诊室里也只是给她上了药。
盛满月动作极轻,慢吞吞地抚去他脸上沾上的血渍,她仔细地看过刘耀文凌厉的眉眼,指尖触上他的眼角。
许久,她低声道:“刘耀文,很抱歉,你对于我,非常重要。如果你觉得烦,我可以离你远一点,接下来一年,我都不会再来烦你。”
如今刘烟烟的事已经过去,她相信刘佑诚会处理好剩下的事。
对盛满月来说,她回来要做到的事,只剩下明年六月的那场大火。她明白,余下的一年刘耀文会平安的度过,直至他成年。
刘耀文听到那句“你对于我非常重要”,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他只觉得喉间干涩,说不上话来,半晌,他哑声道:“不烦,一点都不烦。”
刘耀文明白,盛满月与旁人不同,这小姑娘单纯又固执,且固执到了一种地步。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六点,刘耀文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起身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他边走边问:“我先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盛满月侧头问:“你妹妹呢?”
刘耀文淡声应:“我父亲来了,他会带着烟烟的。那几个人的事,他会处理干净,他们暂时不会再来,但你要注意安全。”
刘耀文知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往后,刘佑诚肯定会找人安排接送刘烟烟,又或者会把刘烟烟接回去,在家住一段时间。
他嘲讽似地笑了笑,这本就是他惹出的事。
其实,他们兄妹俩和刘佑诚之间并没有太大的矛盾,他们是和这个家有矛盾。
刘耀文和刘烟烟的母亲因病去世的时候,他们都还小,那时刘耀文年仅七岁,刘烟烟四岁,都是正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刘佑诚也是考虑了许久才再婚的,但他却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的抵触那么大。
他们没办法与这个新的家庭和睦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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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暗。
刘耀文没开摩托车来,只好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粥店。
等坐下,盛满月不太熟练地用左手拿着勺子,开始喝粥,刘耀文忽而意识到,她右手暂时动不了,用左手吃饭又慢,估计还没喝完粥就凉了。
刘耀文在内心天人交战半天,冷峻的面上透露出些许不自然,他轻咳一声,见盛满月抬头看来,别扭地问:“你吃饭是不是不方便?”
盛满月低头看了眼正在飘香的鱼片粥,又看了一眼自己拿着勺子的手,小声应他:“没有不方便。”
刘耀文“……”
于是,刘耀文怀着别扭的心思看着盛满月喝了小半碗粥,他敏锐地发现粥里的鱼肉她几乎都没动。
等盛满月放下勺子,他蹙起眉,语气不太好:“你吃好了?”
盛满月抿抿唇,她没什么胃口,而且她不喜欢这碗粥的味道,但浪费也不好,于是她又拿起勺子。
刘耀文见状,脸色更差,起身握住她拿着勺子的手,然后抽出勺子,臭着脸,不由分说地拉起人走人。
盛满月有瞬间的困惑,自己好像又惹刘耀文不高兴了。
夜色下,刘耀文和盛满月坐在路边。
盛满月神色沉静,无声地注视着如水的夜色,今晚发生的事让她轻松了很多。这意味着,前一世发生的事是可以改变的,包括刘耀文的死。
刘耀文正在给刘烟烟打电话,听小丫头带着欢欣的声音,情绪好了不少,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哥哥,我和爸爸在外面吃饭。刚刚,爸爸让我给你打电话,我说你要陪姐姐,哥哥,我是不是很聪明?”
刘耀文无声地笑了一下:“是,烟烟很聪明。”
刘烟烟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哥哥,爸爸让我回家住。他说我回家住你也会回来,但我没答应,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说着,她又有些丧气:“爸爸暂时同意了,但是他说,以后每天上学、放学,必须有司机和保镖接送我。”
这在刘耀文的意料之中,现在的情况,他一个人看着刘烟烟的确比较吃力,刘佑诚这样的安排让他也放心很多,他低声说:“这样也好。你和陈阿姨说一声,她会看着调整时间的。”
陈阿姨是平时负责给他们做晚饭的,每周未来打扫一次卫生。从刘耀文和刘烟烟搬到城南花园到现在,他们家就这么一个阿姨。
边上的盛满月听到他说的话,左手不由紧握成拳,而后又克制住,此时刘耀文还在,她不能这样情绪外露。
刘耀文挂了电话,侧头看盛满月,她的侧脸白净,从他的角度看,她的脸只有他半个巴掌那么大,微垂的长睫卷翘,鼻梁高挺,鼻尖却小小的,很可爱,唇色偏红,下巴没几两肉。
刘耀文无法否认,盛满月真的很漂亮。
他指尖微动,声音低沉:“送你回家?”
盛满月却摇摇头:“回学校,诗蔓还在等我。”
刘耀文一时没应声,他拧着眉看了她半晌,这小姑娘脑子里就一根筋。都这种情况了,还想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宋诗蔓。
他给何默发了条信息,语气是一贯的无理霸道:“我找人去告诉宋诗蔓了,说你今天晚上请假,让她不用等你。”
他顿了片刻,黑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情绪:“所以你现在回家去。”
盛满月垂着眸,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她迟疑了一会儿,小心地看他:“我现在回去,盛妈妈会知道我受伤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平常,盛满月回去,只要探头和盛兰打一声招呼就好,盛兰那会儿忙着给那些小家伙盖被子,她小心一点盛兰就不会发现。
刘耀文轻啧一声,这小姑娘难搞的很。
十分钟后,刘耀文叫的车到了。
刘耀文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侧头看了一眼盛满月,示意她上车。她也不问是去哪里,率先矮身钻了进去。
刘耀文微挑了挑眉,她在他面前总是这样乖,他会忍不住欺负她的。
上车之后,触到柔软的座椅,盛满月渐渐放松下来,这些天,她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直到晚上,她才得以喘息。
车内没开灯,后座的光影明明灭灭。
刘耀文就在她身边。
盛满月渐渐闭上了眼睛。
刘耀文正低着头,在群里回复信息,没注意身旁的人。忽然,他的肩侧贴上一小团柔软的东西,很轻,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
刘耀文的身体一僵,片刻,他侧头看去。
盛满月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昏暗的光影扫过她的脸,眼睫乖乖垂落,她睡着安静的模样更乖了。
刘耀文不知怎的觉得车内有点燥热,将车窗开了一小道缝,不敢多开。回复信息的动作也全然顿住,最后他按灭了手机。
道路旁的树影划过车后座,将依偎着的两人藏入暗影之中。
月也无法窥见车内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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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烟烟到家,一进门就想喊哥哥,但客厅暗处的刘耀文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刘烟烟立即紧张地闭上了嘴。
等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客厅,才看见盛满月躺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是睡着了。
刘烟烟抬头一瞧,难怪这么暗,只开了几盏小灯,光线幽幽。
刘烟烟进门时没关门,刘耀文知道刘佑诚还在外面,他起身往门口走,经过刘烟烟,他低声道:“烟烟,别吵醒姐姐。”
刘烟烟忙不迭地点头,她当然不会吵醒姐姐。
刘耀文出去带上了门,刘烟烟悄悄地跑到落地窗前,偷偷往外瞄了一眼,见这父子俩好好站在一起,没打起来,她放下心来。
院子里。
庭院内没亮灯,只有别墅外分了一点光进来,好让刘佑诚仔细看了一眼刘耀文,他温声道:“耀文,你又长高了,比起过年那会儿,又高了一些,身体看起来也好。”
刘耀文低声喊:“爸。”
刘佑诚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大的事你也不告诉爸爸。烟烟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你早知道可能会出事是吗?”
“为什么不和爸爸说呢?”
刘佑诚面上显露出细微的难过来:“当时,你说和烟烟搬出来住,爸爸怕你们在家里过得不开心,便由着你们出来住。我知道,你们和徐阿姨相处不好,但我可仍旧是你们的父亲。两年前……你还不能原谅爸爸吗?那件事是爸爸的错。”
两年前的事,其实只是非常小的一件事,但刘耀文和刘烟烟都被他伤到了,所以刘佑诚这两年总是怀着愧疚,是他没有给自己的孩子最基本的信任。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烟烟和我说,以后你会安排人负责接送她,这件事我默认了。回去住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和她提,至少…至少等到明年六月。”
此时,刘佑诚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时间点有多特殊,他只以为是明年刘耀文高考完,要准备去读大学,便没有那么多时问照顾刘烟烟。
他拍了拍刘耀文已经逐渐厚实起来的肩膀,说:“那几个人和那个俱乐部的事情,爸爸会处理好,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刘佑诚又笑了一下:“过年那会儿,阿真和我说,你喜欢玩重机,花了很多时间心思。如果你喜欢,爸爸可以给你组建车队,你可以拥有自己的俱乐部。”
刘耀文的眼底闪过一次嘲讽,拥有自己的俱乐部?
他能不能活着过明年还是一个未知数。
刘耀文敛眸,掩下眸内的情绪:“我暂时不考虑这件事,您早点回去休息。”
刘佑诚听刘耀文这么说,知道他不想再说下去了,只转头看了一眼客厅,轻声道:“耀文,你帮爸爸和烟烟说一声晚安。爸爸走了。”
刘耀文无声目送着刘佑诚一步步走出别墅。
在刘耀文看来,那场大火是意外。
他不知道这样的意外会不会再次来临,他没办法就这样把刘烟烟送回刘家,至少得躲过这场大火。
刘佑诚走后,刘耀文狼狈地闭上了眼。
此时,他心里想的,和盛满月先前想的是一样的。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就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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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
刘烟烟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静悄悄地写作业,她很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每写完几道题,她就抬眸偷偷看一眼盛满月。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盛满月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连眼前的场景都觉得眼熟,似乎某一日盛满月也是这样躺在他们家的沙发上。
可她们分明先前是不认识的。
沙发上的盛满月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睡在刘耀文的家里。她又梦到了上一世,梦到她和刘耀文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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