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夏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没有回到过去,而是悄然无声地死在了那个二十岁的夏天。
她死后下了一场雨。
那场雨真大啊,冲刷了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她出席了自己的葬礼,以灵魂的形态,看见那些陌生的面孔穿着一身死气沉沉的黑色,面无表情,却没有一丝为她哀悼的沉痛。
她看见母亲和父亲似乎很伤心,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面容是掩盖不去的疲态,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他们好像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可徐子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也不清楚,这苍老到底是因自己的死而一蹴而就,还是她错过的那些光阴里,慢慢累积的。
徐知秋:“姐姐去得早,等知秋长大,知秋会替姐姐照顾爸爸妈妈的。”
那张脸和自己有些说不出的神似,漂亮又清纯,白皙的脸蛋满满的胶原蛋白。
徐子夏没怎么见过徐知秋,上次见她,还是个几岁的小朋友,婴儿肥还没消掉呢。
现在却也出落成漂亮小姑娘了。
听了徐知秋的话,徐子夏其实在心底有莫名的不得劲。她也是正常人,不可能那么心大,不去嫉妒徐知秋所有的一切。
但她俩毕竟是姐妹,徐子夏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恨意。
徐子夏:“……其实我长大也不一定能照顾他俩。”
徐子夏:“我照顾自己还照顾不明白呢。”
虽然没人能听见,但她还是忍不住和徐知秋对着说。
没有深仇大恨,但也有敌意吧。她不能做到绝对心宽,她倒也没有那么善良。
葬礼很平静地进行,期间她还看见了张桂源的身影。
张桂源不像少年时那么意气风发,他比年少时沉静了许多,整场葬礼下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最后把一捧雏菊和两本言情小说送到了她墓碑前。
张桂源:“之前上课看小说被没收的,你继续看吧。”
张桂源:“这下没人抓你了,你在下面要开心一点。”
徐子夏:“不提我的失败过往能怎样啊张桂源!”
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她挂不住脸吗。
她目光随之落到墓碑上,自己的照片在上面贴着。照片选的是她高中毕业证上的照片,熬过了高三的她还面黄肌瘦的,被知识污染的脸有点死沉沉的。
徐子夏:“我服了,再来一次我肯定要照个好看的遗照。”
都怪她不怎么照那种公式照。把这个放在墓碑上,整的跟辟邪一样,太丑陋了。
她又看见方才还伤心的父母开始与人攀谈。来参加葬礼的基本没有几个自己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是父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成年人的所有社交都是极具目的性的,出席葬礼也不例外。
徐子夏抿唇,但最终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反正她都死了。
死人的抗议有个屁用。
发愣间忽然听见一道很突兀的声音,不同于别人伪装悲痛的细语,那个男人很张扬,拍了拍身边的兄弟。
左奇函:“你去到她墓碑前跟她说几句话,然后就这样吧。”
左奇函:“这样一蹶不振,真不像你的风格。”
她没见过那个人,只是顺着那个人看见他旁边男人瘦削的背影,就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杨博文。
不是和徐子夏谈过恋爱,拥有过甜蜜回忆的杨博文。
是暗恋了她好几年,却从未表露过心意的杨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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