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好的布,一点一点地把它打开,里面躺着的是朱竹清的督军令牌和沾血的箭头,放在戴沐白面前。
“这令牌的确是从她身上发现的,我在山坡下捡到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这支箭在她的心口位置,就偏了三厘,双臂脱臼,肩胛骨粉碎,右腿骨骨折,肋骨断了两根。我不敢动她,怕她伤势加重,便临时在那里搭了个篷子照顾了她三天,三天后她醒了,手臂给她安上去了,腿也能走了,我就把她接了回来,养到今天,终于是好得差不多了。”
老婆婆喝了一口水,观察着戴沐白的反应,接着说:“她的脑袋受伤了也说不定,所以现在才会什么都不记得,这边医疗条件有限,你还是早点带她回宫仔细治疗,我一生无子,晚年了也是一个人,这小姑娘与我有缘,心里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戴沐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箭头,离心脏只差了三厘米……
“婆婆,谢谢你救了她,你是她的救命恩人,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皇室会给你最好的养老系统。”
老婆婆笑着摆摆手:“不用啦不用啦,知道你的武魂是邪眸白虎,小姑娘的武魂是幽冥灵猫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应该是二皇子戴沐白,她是二公主朱竹清。我还是习惯自由,一个人待在这山林之中,不过……”老婆婆话锋一转,犀利地盯着戴沐白,压迫感铺面而来,“作为首将竟然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戴修,你不合格;作为未婚夫没有保护好她,你不合格;作为她的爱人没有及时找到她,你也不合格,所以我并不认可你是她的良配。”
“我保证这种情况绝不会有下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戴沐白信誓旦旦的模样让老婆婆笑了,驻起拐杖缓缓朝房间走去:“这房子小,你就在外面的柴禾上睡吧。”
戴沐白乖乖地出来,伸了伸腰缓解一直弯着腰的酸痛,将一地的柴禾稍微整整,便躺了下来,月光皎洁,星光点点,晚风都格外凉爽,旁边是朱竹清房间的窗户,窗户下面便是朱竹清的床,戴沐白将手放在墙上,仿若隔空牵着她的手。
这一夜,戴沐白只感觉到无比的幸福,落舞的天使,真的守护着幸福。
戴沐白的速度很快,卯时进了城,巳时便驾了辆宽大的马车回来,老婆婆不在,朱竹清正蹲在灶台前往里面添柴,黑黑的浓烟冒出来呛得朱竹清直流眼泪。戴沐白急忙上前拉过朱竹清,看着她两颊黑黑的手指印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样更像小花猫了。
“你……你笑什么?”戴沐白的笑让朱竹清不好意思了,拿袖子去擦自己的脸,见戴沐白还在笑,直接用手挡住自己,顺手把手中的柴禾扔给他,跑进屋内,还不忘冲他喊,“你不把火烧起来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戴沐白熟练地起火,火烧得柴禾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朱竹清在里面听见动静,探出个头来,见戴沐白真的把火燃起来了,眼睛一亮,走过去在戴沐白身边蹲下。
“你真的把火烧起来了?怎么做到的,我试了好多次都没生起火来,还每次都被浓烟熏着。”
戴沐白笑着,又往里面添了柴:“没事,你不用学,我会就好了。”
“呐,朱竹清是我的名字?”
“是啊,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朱竹清摇摇头,学着戴沐白的样子往里面扔柴,结果柴禾砸在正在燃烧着的柴火上,飞出火星,浓浓的黑烟冒出熏得朱竹清都睁不开眼睛。
朱竹清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流出的眼泪打湿,眼睛红红的,看着被自己弄灭的火,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戴沐白也才刚睁开眼睛,抬手挥了挥在空气中弥漫着的烟雾,说:“没事,我重新起火。”
“那,那我去切菜吧,婆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不知道是刀太钝还是肉太硬,屋内传来砰砰的响声,持续不停,然后便听见朱竹清的叫声,戴沐白扔了柴直接跑了进去。
“小清!怎么了?”
朱竹清捂着手,鲜血滴在了地板上,戴沐白抓过她的手,从魂导器取出一块手帕,按压住伤口:“没事没事,不疼啊。”
伤口切得不算深却也不算浅,朱竹清眼泪汪汪的,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任由戴沐白一只手搂在她的肩膀,一只手抓着她的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朱竹清终于反应过来,抽出自己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声音小小的:“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看着火吧,别让它灭了。”
戴沐白重新拿了块手帕给她:“包一下吧,去房间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朱竹清接过手帕,看着他微微歪头,这样的贵公子也会做饭吗?
或许是伤未好透的缘故,朱竹清有点嗜睡,睡着睡着便闻到一阵阵香味,肚子的饥饿感唤醒了,微微打开窗户往外面看,戴沐白拿着锅铲正卖力地炒菜,朱竹清穿上鞋走出去,看着锅里的菜,咽了咽口水。
“饿了?”
戴沐白还是勾着笑,声音近距离地响在耳边,听上去颇有磁性,朱竹清感觉耳朵一痒,不动声色地挠了挠,眼睛看向其他地方:“没有。”
戴沐白自然地揉了揉朱竹清的头:“很快就好了,婆婆什么时候回来?”
“喂!你……”朱竹清拍开他的手,退得离他远一些,顺了顺头发,皱着眉毛不高兴地看着他,“不要乱碰我!”
老婆婆正从门口进来,挎着竹筐,对朱竹清说:“进来,该换药了。”
朱竹清跟在老婆婆身后,戴沐白把菜装进盘子里,屁颠屁颠跟在朱竹清身后。
“婆婆,小清的伤还没好吗,还需要换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小清,你哪里不舒服啊?是不是被箭刺伤那里还没好啊?哎呀,都怪我,早就不该答应你。”
没人理会戴沐白的喋喋不休,戴沐白也毫无察觉地跟在朱竹清的后面,直到朱竹清停下脚,他还疑惑着怎么停下了,脚被狠狠地剁住,看着朱竹清疼得想叫唤又不敢叫唤。
朱竹清又加了几分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女孩子的房间你跟进来干什么?臭流氓!”说完一拳打在戴沐白脸上。
戴沐白手上端着菜,脚也疼,脸也疼,一时不知道该去捂哪个地方,本来还在想竹清失忆之后性格似乎活泼了不少,没想到脾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地火爆。
午饭的气氛并不算好,老婆婆把朱竹清的身世告诉她之后朱竹清的情绪就开始低压,只埋头扒饭,在知道戴沐白是她的未婚妻是她爱着的人时也是一脸的怀疑,她对他只有在昨天晚上给她戒指的时候才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在听见让她和戴沐白回皇室的时候,朱竹清终于忍不住了。
“婆婆,我不想走……”朱竹清咬着唇,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不让它落下来。
戴沐白也没了心思吃午饭,他一直都知道,朱竹清向往自由,只可惜生在皇室,说话不能自由,情绪不能自由,眼泪不能自由,最向往自由的人,却偏偏被锁住翅膀,狠狠困住。即使是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从小教养的规矩也刻在了骨子里,从来不在人前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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