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蓉与云姝到达延川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似火的云霞,渲染了半边的天际,似殷红的血迹,缓缓晕散开来。
映衬着远处暗黄色的天幕,像极了红色的纱幕,带着些些许朦胧和美丽。
不远处的城楼上传来一声渺远的钟声,空灵入耳,余音绕梁。
云姝一听这钟声,眼角眉梢都鲜活了起来,一个飞身便利落地跳下了车辕。
“小嫂嫂,快些下车吧,这长鸣钟声一响,延川泽畔的夏肆灯会应该就快开始了。”
云姝眼底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
车厢壁角的羊角的宫铃晃了晃,掩藏在暮色中的城郭渐渐清晰起来,青黑色的石板上三个大字分外明了——延川城
小女郎指尖捏决,红裙微微晃动间才堪堪落地
就被云姝扯过衣袖的一角,朝前跑起来,眼前愈来愈近的城楼上
一盏盏纱灯此刻蓦然亮起,映亮了半边的天,流转的光芒令二人俱是双眸一亮。
沐蓉打量那些做工朴素的六角纱灯,哪怕没有用上拥有五彩光华的琉璃。
依旧有点点光华从灯角露出来,像极了夜幕间的星子。星星点点,影影绰绰,朦朦胧胧间显出一丝静好之美。
沐蓉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空气的的泥沙味浓郁非常。
云姝扯住沐蓉的衣袖飞速随着人流挤进了城门。
延川城池,此间灯火熙攘,人流涌动。
边塞本该漆黑一片的夜幕,此刻却是灯影点点,映在青石板面上,流彩的光晕,配着无数女郎欢喜的笑颜,和欢快的嬉闹声,说不出的自由轻快。
柔和的灯光落入小公主的双眸中,灯火摇曳,让沐蓉的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有些羡慕,又有些欢喜。
有人忽然拍了拍她肩,沐蓉回过神来转身,才见云姝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串翠色欲滴的果实,虽个头参差不一,却胜在鲜美。
云姝随手摘下一颗放入口中,却是将那果实朝沐蓉面前一递,笑得轻快:“小嫂嫂可要尝尝?”
女郎眉梢含笑,眼底带着欢愉,眼底的光华,却让沐蓉险些入了迷。
她犹豫了几瞬,终是用手轻轻扯下一颗果实,在云姝希翼的目光下将其送入口中。
甫一入口,一股甜意便自舌尖散开,清透中一股迷醉的气息袭遍全身,沐蓉的脑子闪过些许短暂的混沌,但她并未放在心上。
只方才入口的清甜让她却令她恋恋不忘,沐蓉这次不再犹豫,直接接过了云姝手中那串碧色的果实。
忍不住又摘下一颗放入口中,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这是什么果实,滋味竟如此甘甜?”
云姝见她白嫩的指尖微动,一边说话一边又拈了一颗入口,当真好似是食上了瘾,连忙制止道:
“这延是川城特有的碧珑果,味道虽好,但小嫂嫂却不可多吃,若是食多了,醉了心门,可就不好了。”
沐蓉正欲再去果实的手闻言就这么一顿,听云姝这么一说,就是这果实再好吃,她也不敢多食了。
但许是到底是因为多食了几颗的缘故,沐蓉的眼角眉梢都浮上了抹绯色,衬得眼角那两朵凤尾花娇艳了好几分。
但她的双眸却满是清明,一路跟着云姝的穿梭在人群中。
幻光乍现里,空中满木犀花瓣飘浮,阵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细微的沙尘浮动,在灯火下,颗颗清楚,粒粒分明。
云姝指尖捏决,却是一侧绵延出一支细长的绿云藤,步步见长,所到之处,翠叶从生。
于这漫漫荒凉边境,似是骤然多出了鲜活,溢出了生机。
沐蓉看着那满眼的苍翠,正准备朝云姝开口说些什么,口中的话却被天际突然传来的巨响吞没。
人群中,不知是谁人惊叫了一声,漫天的箭矢便袭面而来。
白色的木犀花骤然被染成了红色,浮在空气,妖治而艳异,血腥扑鼻。
城上的数盏宫灯刹那间尽数坠落,流彩漫逝,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的城门。
“修罗族来犯!”
“修罗族来犯!”
云姝挤过慌乱的人群,一把扯住了沐蓉的手,语气中带着强自的镇定:“小嫂嫂,你先随我走。”
沐蓉侧首看向方才那片翠色的绿云藤,此刻早已被箭矢点燃,化为一片焦黑。
云姝扯着她在人流中狂奔,不时有人被箭矢射中,惨叫连连。
鼻息间的血腥味渐渐浓郁,被迎面的冷风一灌,满眼的红遍地的血映入眼帘,像极了她们来时看到的残阳,却刺目,冰凉。
满眼的欢乐,流光溢彩,就在这顷刻间化为乌有了。
修罗族大举进犯,封锁城门,众女郎被围困城中,已无退路。
沐蓉被云姝握着手停在城楼下,脚踩黏腻的鲜血,望着着城墙上守城军的尸体
面色微白,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裾,手心沁满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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