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黑得深沉。
后背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让傅月默不得不清醒。
“水……”喉咙干得就像要冒烟了一样,声音哑地如同花甲之年的老妪。
“小姐,这就给你端水来。”侍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傅月默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才微微聚焦。
此刻她正趴在床上,应该是侍书回来后将她挪到了床上。
“来,小姐,我扶你起来喝水。”侍书的动作很轻,但还是让傅月默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抬眼就对上小姑娘泪汪汪的眼睛,傅月默心里一酸,“别哭啊……小丫头”
不说还好,一说,侍书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傅月默抿了一口水,又缓缓开口,“侍书,别哭了……”说罢,还要抬手帮侍书擦眼泪。
侍书却先一步抹掉了自己的泪,声音颤巍巍的。
“小姐,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好。”傅月默扯着嘴角,想笑一笑不让侍书那么担心,但后背的刺痛感让她的笑容龟裂开来。
侍书进进又出出,外面还传来阵阵的嘈杂声,傅月默侧耳倾听,原来是侍书想请郎中来为她治病,但那郎中死活不肯,二人在外面起了争执。
“侍书——”傅月默忍着疼,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句,“让他走吧,不要为难人家。”
“小姐!”侍书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让他走呢?小姐伤得这么重,不请郎中来看的话,伤情会恶化的啊!”
“侍书……你听我说……”傅月默觉得现在就是说话,也扯得伤口生疼,“苏归不会轻易放过我,他应该早就警告过了,没有人会帮我,帮了我——就是死罪。”
侍书蹙着眉头,小脸扭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那小姐怎么办啊……”
傅月默轻轻一笑,“没事的。”
没事的吗?不是的。傅月默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只是……她在等……等一个人……
即使只是回她一个字,她也能知道此刻他是否安然无恙。
可是……
信等到了……
那日,白露摇摇晃晃地飞来,黑色的羽毛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脚踝处绑了一块染血的布条。
飞到傅月默窗前,白露坠落在地,发出一阵闷响。
傅月默身上的伤还没好,她艰难地下床,捧起奄奄一息的白露,沾染了满手的血。
“白露……”傅月默心里被揪着疼,布条上的字她看清了。
莫……离……
傅月默紧紧攥着带血的布,失声痛哭。
是她的阿漓……这是她的阿漓啊……
战报传来说,水将军父子二人均战死沙场,可当今圣上却以将军意欲造反为由,屠了将军府上下几百口人。
她的阿漓……再也回不来了……
那年府中,少年在树下翩然起剑,少女在池边抚琴弄弦。
转眼之间,烽火飞扬,尸横遍野。
弥留之际,少年吹响竹哨,在染血的布条上写下最后的思念。
默漓啊……莫离……
少年苦笑一声。
对不起啊……默儿……阿漓兑现不了诺言了……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水清漓……都做不到了……
眼眸无力地下垂,一抹蓝光划过。
默儿……我在下个世界……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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