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南宫翊决定留在傅家后,何乾华只得与颜不讳回江湖饭馆。
正在行驶的车上,何乾华将头靠在车窗的玻璃上,任由黄发披散在座位上,沾上地上的灰尘,一双蓝色的眼瞳略显无神,薄唇时不时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想什么?”颜不讳修长的手指扒在方向盘上,墨镜下的红色瞳眸涌动着复杂的波粼。
“我在想,我们的情报到底是哪一条出了错误……”何乾华略显狼狈的扶扶额头。巨大的罪恶感与挫折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向颜不讳挪了挪,将头靠在颜不讳的座位上,眼眶渐渐红了,“明明经过了那么多生离死别……为什么我还是……”他双臂支撑着头,黄色长发已经乱了。
“这不是你的错……乾……”颜不讳虽然没有扭过头,但是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显然也接受不了乔楚楚的死亡,“没有人希望乔楚楚死……与其在这里伤心,还不如想想回去以后怎么和孩子们说……”
一提到江湖饭馆的孩子们,何乾华更加心烦地揉了揉头发,整个人愈加憔悴——那群孩子往日里是同乔楚楚交好的。
风尘仆仆地,两人回到了江湖饭馆。
路过校场,安应薇与百里玄机正在练功。安应薇远远看向他们,见何乾华与颜不讳面色不对,便停止练功。他玉手理了理额前沾满汗珠的刘海,用手肘子戳了戳正在扎马步的百里玄机。
百里玄机纹丝不动,只是张张薄唇:“怎么了。”
“师傅他们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吗?”安应薇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见百里玄机没有作答,安应薇微愤,他踢踢腿,“你这个愚木头……嗨……我自己去……”于是便他一个人跑向何乾华。
百里玄机才想提醒他练习时间还没结束,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那黑色的长发在空中曳动着——心里,有点难受……于是便向安应薇跑去。
“师傅~干舅舅~”安应薇撒欢般的向何乾华和颜不讳招手,跑到他们身边,对二人作揖,“你们回来了~我看你们面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了吗?”安应薇歪了歪头。百里玄机也跑到安应薇身边,微微挨着他。
看着安应薇和百里玄机毫无污浊的瞳眸,何乾华和颜不讳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何乾华想了想,正要说,颜不讳用肘子戳了一下他:“没什么,我们出门被……被……被骗钱了……”颜不讳随口编了个谎想搪塞过去,但这一切都被安应薇看在眼里——颜不讳向来对交际方面颇有研究,但是看着纯洁的孩子,他一时竟下不去口了。
“是吗~你们还天天说我傻,多大人了,还能被骗,叫你们不带我去~哼~”安应薇手臂抱在胸前。
“好了,干舅舅和你师傅呢——还有事情要和你师祖商量,得先走了……”颜不讳还没等安应薇回答,就拉着何乾华离开了。
看着快步离开的何乾华和颜不讳,安应薇心里突然涌出了强烈的不安——一定是出事了……
安应薇刚想走,一旁的百里玄机拉住了他:“训练时间还没结束……”
“什么训练时间啊,这时候了还管这个,真是愚木头!”安应薇恨铁不成钢般的咬咬牙,“你就不觉得他们瞒了我们什么事情吗?”
“可是颜前辈刚才说……”百里玄机的话直接被打断。
安应薇抓着百里玄机的手腕,拉向何乾华和颜不讳的方向:“走啦~不差这一会儿~”
百里玄机见安应薇开始撒娇,原本睁开的双眼轻轻一闭。安应薇见如此,双臂抱在胸前:“愚木头,你这就不好了——什么表情啊——”像一只炸毛的小狐狸一样,一双紫眸透出怒意,恍若炸毛的小狐狸一般,“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话音才落,便使轻功飞快跟上何乾华与颜不讳。
百里玄机不自觉抽抽嘴角。奇怪的感觉升入心头——前辈明是说让安应薇听他的来着……
安应薇小心地踱步来到之前他包扎的医务室门前,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已经确定了。”
“她是个好女孩。希望她在上面会开心吧,她这一生的挫折已经够多了。”
“那,孩子们那里……”
“是时候让他们明白了——是人总要经历的,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
“是……师傅……”
“阿乾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如果他们连这点都挺不过来,那就只好让他们离开了,这种人,只适合当普通人。”
安应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对话——他内心的不安感不断冲撞着心脏——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要我们面对的。
房间里的对话已经结束,安应薇也离开原地。
返回校场的路上,他突然知道了,这股不安感的来源——南宫翊和乔楚楚前辈呢,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距离他们去执行任务已经过了三四天了,按理说这么简单的任务不应该这么久的……
安应薇用力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别乱想,别乱想,可能是顺便旅个游吧,一定是……
安应薇不敢再往下想,但是,脸已经开始白了,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伴着汗滴的还有泪珠……
百里玄机远远看见安应薇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他向安应薇跑去,轻轻扶住安应薇。看见安应薇缓缓转向他的有点空洞的紫色双眸,心里有点痛。
他轻轻擦去安应薇面颊上的汗和泪。
“百里玄机……你说……你说南宫翊和乔前辈是不是度假去了……这么晚不回来,也不给我打的电话……不给我们报平安……”安应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其实心里已经对答案有个底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欺骗自己。
百里玄机看看安应薇,不做回答——他害怕自己说出来的不是安应薇想要的那个答案。他只能轻轻拥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轻声地在他耳边学舌般的安慰:“没事的,会没事的。”心里好疼,这就是,母亲有时会对他们说起的——心疼吗,好难受……
过了一会儿,何乾华把在饭馆里的成员召集到了校场,他心事沉重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看到了百里玄机,但是没有安应薇的身影,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重重叹了口气:“我今天,把诸位聚集起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四周没有一点喘息声。
“原情报部部长——乔楚楚……因任务……牺牲……”他喘着气,仿佛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在新一任情报部部长诞生前……将由任务部部长颜不讳……代任此职……”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但渐渐的,出现了孩子的抽泣声——李玑拥抱着李璇,安抚着。李玑的怀里,李璇一抽一抽的,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打湿了李玑的玄色长衫。
何乾华蓝色双眸露疲惫之色,看着李玑。李玑的双眼也有些通红,但还是用力点点头,将李璇带离。
百里玄机在台下用力攥着拳,心里也有一丝难受——安应薇在校场远处泪眼婆娑,望着人群,他让百里玄机代替自己听完,因为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住。
“至于南宫翊……”何乾华咽了咽口水,“他选择留在傅家,但在江湖饭馆有需要时会回来,所以不必担心……也不要在私底下传出流言……他只是个孩子……”
听完这段发话百里玄机迅速离开人群,找到了安应薇,他要告诉安应薇——虽然乔前辈去世了,但是南宫翊还活着。尽管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这个消息感觉心里舒服一点,但是——迟早要知道的——没有什么,是可以逃避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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