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最宜嫁娶。
我坐在梳妆镜前,浑然不在意地静静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映。
一袭流光溢彩的嫁服,红色双孔雀绣云璎珞霞帔,裙尾长摆拖曳及地,金丝缝边,这是前几日宫中内侍特意送过来的,不难看出宫里那边对这桩婚事是上了心的。
旁边替我绾发的嬷嬷直说我是好福气的,作为姜府的庶女能得女皇青睐,特意下旨赐婚将我许给韩信将军做正妻,算几辈子都修不来的。
我淡淡应了一声是啊,没再说什么。
作为一个莫名魂穿异世的现代人,我并不觉得这种盲婚哑嫁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对我来说,无非是从这么个深宅大院挪进一个更深的火坑,比起学这个世界的女子讨好自己的夫君,不如早些寻到回现代的方法,尽快离开这陌生的世界。
见我不怎么说话,嬷嬷只当我是作为新妇有些紧张,改了说辞,提起男女之间的那些事,譬如怎样取悦府中主君。
她们骨子里男尊女卑的观念,是与现代平等的思想完全相悖的,自然也是我不爱听的内容。
我垂下眼帘,安静盯着自己的袖口。
窸窣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直停在门外。
姜府主母: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话倒是不假。
来人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三十出头的年岁,保养得还算不错,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容,却藏不住心里的那些算计与狠毒。
穿越醒来的记忆与这副身子的原主互通,我自然知道真正的姜沅作为庶女的身份在府里是怎么过的,眼前这位贵妇是如何“照顾”她的。
姜沅阿母
压着心里对她的厌恶,硬是学着这里的那些规矩对她尊称一声,还不忘偏头看向门口,对她浅笑。
姜府主母:你今日出嫁,我念在你唤我一声阿母的份上,有些事情还是要嘱咐嘱咐。
姜府主母:你虽说是庶女出身,可到底是我们姜府的人,嫁进将军府要谨言慎行,别丢了我们姜家的脸面,何况还是女皇赐婚。
姜沅阿母说得是。
姜沅阿沅谨记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断不会教阿母失望。
姜府主母:呵…真不知道你哪修了这种好运气,韩将军那样的人物会白白便宜给了你,可惜了我的璃儿。
她说完这句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那种刻薄的嘴脸,我在不少宅斗宫斗的小说里见识过,这么真实的瞧见还是有点想笑的,尤其在她提出让我没事多在将军面前替她宝贝疙瘩美言几句以后。
这算盘打得,就差崩老娘脸上了!
好在外面的下人跑进来通报,说是将军府的队伍过来迎亲了,这老女人才作罢,催着嬷嬷替我蒙上成婚要用的红盖头,佯装慈母做派扶着我走了出去。
府中庭院红烛高照,灯火通明,刚走过廊桥,就听见了外院的鞭炮声和热闹敲打的锣鼓声响。
姜府主母: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
她在我手心用力捏了捏,以作警告。
姜府主母:阿灵伺候沅儿多年,情谊深厚,就随着一起入将军府继续伺候主子吧。
她不动声色地松了手,将我交给身边伺候的那个小丫头。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抓着我的手,声音软软糯糯的一遍遍谢主母成全。
因是女皇下旨赐婚,场面极其浩大,红毯铺满整条长街,城内的树上都绑着红色的长绸,井然有序的车队从街头直排到街尾,这绝不是一个庶女能拥有的。
我被扶进迎亲的马车里,暗自猜想女皇赐婚背后藏着的用意,也将意外魂穿以后获得的所有记忆重新过滤一遍,对今日所嫁之人没有半点印象。
车轮轧轧,队伍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阿灵:小姐,我们这就离开姜家了,感觉好像做梦似的。
阿灵坐在我身旁,小声嘀咕着。
阿灵:小姐今日出嫁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出嫁呢,要是夫人还在,定会激动得热泪盈眶了。
姜沅不知是福还是祸,别高兴太早。
阿灵: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当然是福气。
阿灵:夫人以前常说的,好人有好报,种善因,得善果。
好人有好报么?
若真有种善因得善果的说法,姜沅的生母就不会被府里主母逼得郁郁而终了,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说辞罢了,也就阿灵这种傻丫头才会信。
迎亲仪仗在城内足足绕了一圈,繁华的大街上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我坐在车里将他们口中的议论声听个仔细,无非是讨论庶女能攀上将军那样的话。
现代母胎单身的我,别说和异性结婚,就是怎么谈恋爱都不懂,想到今夜要顶着别人的身体和一个男子洞房花烛,不知哪来的膈应。
阿灵不懂我在想什么,她自顾自地沉浸在我出嫁的喜悦里,还时不时偷偷隔着窗缝看着外面。
再后来,随着外面有人高呼一声,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跟过来迎亲的媒人笑盈盈地念了几句祝词,将我重新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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