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洛仙儿自己都没想到,昭安帝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让孟清寒、苏苏和她一起上课。
次日开课,洛仙儿本想一觉睡到自然醒,哪里知道自己记错了时辰,破天荒得来得特别早。
巧言堂里分外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宫女经过,扰了片刻安宁。洛仙儿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玉兰树,打了个哈欠,方圆数十里之内春意盎然。太傅还没来,她也没旁的事可做,几个哈欠下来,困意袭来,眼皮也直打架,她想着反正时辰尚早,便沿着揽芳园溜了个弯,还特地寻了个有树荫的草地,以天为盖地为庐地睡了个回笼觉,顺便继续思索如何捉弄太傅的事,谁让这位太傅前几日惹了她不快来着,她可从没说过她不是什么记仇的人,孔夫子不还说了,世间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躺下不足一刻,她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耳中飘进那个声音时,洛仙儿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没太在意,也没醒过来,缓了老半天才想起,自己不过刚刚躺下,哪里就会有什么白日梦可做?这个声音的主人,分明是她那远在天边的金柝姐姐,可她不是又启程去边关了?怎么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她没想起来,但她还是忍不住仔细听了听。
“凌暮,你当真什么都不告诉她,由着她对你的误会越来越深?”说话的自然是她的金柝姐姐,她提到太傅的名字,也就是说太傅也在,那他们口中的“她”又是指谁?是太傅的初恋情人?
她八卦地把耳朵拔尖了听,太傅的八卦,可不能错过。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也挺好,其实她就算什么都记得也没什么,我总会保护好她的,如果一定要我说出这世上我唯一不想伤害的人,那一定是她,她这样……其实就挺好的了。”此刻说话的是太傅,他的声音洛仙儿可太清楚了,这个男人,总是和她对着干,竟然也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时候,不过他这话说得毫无章法,与往日的他又似有不同。
“可我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宁可你把所有一切告诉她,也不希望你事事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隐瞒她。你与她相识的那段日子,她时常写信给我,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你们俩和我与阿舟不一样,你们的交往不会涉及夺嫡……”
“可我和她之间夹着太多的血海深仇,这辈子,就算我再喜欢她,我和她也无法完全真正放下这一切,她的父亲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我。”凌暮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有明显失落伤心的感觉。
原来太傅和他心爱的姑娘一家还是世仇啊,这就有点棘手了,不过没关系,有她这个热心的小洛在,万事顺意啦!
洛仙儿小心地翻了个身,又听到几声窸窣的脚步声后,有个公公过来将他们两个指引到巧言堂去了,洛仙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今日居然旷课?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自安慰道:“反正都已经迟到了,索性不去了,就让本公主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吧。”于是她枕着自己的玉臂,沉沉睡去。
睡梦中,听到几声清亮的女声传来三三两两的八卦。这两个声音洛仙儿没有听到过,或者听过但是她不记得了。
稚气一点的询问道:“姐姐,太傅不过十九岁,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像极了雄狮,威猛极了,你说是不是?”
一个稍微年长豪爽的声音回道:“因为太傅其实并非寻常男子,你知道吗?其实他呀是前启的太子,若是当年咱们陛下不夺权的话,此时他便是这天下的主了,他倒是有真才实学,可惜了,生不逢时,注定最显贵时候也只能是封侯拜相了。”
稚气的女生噗嗤一笑,仍是清亮地回答:“那又如何,他生得这般好看,又是当朝一品太傅,我定要嫁给他!”
豪爽的女生亦是笑道:“可惜啊,咱们这位太傅大人的风月事掩得严严实实的,这么些年来,大家都听到他的美名,又何曾听到他同那家的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有什么风流韵事?倒是听说他同四殿下走得近,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是看上了……”
稚气的女生忽然紧张,急切打断道:“你才这样呢,自己没人喜欢才希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一世孤鸾!太傅定是忙着事业,没空谈恋爱!”
洛仙儿抽抽嘴角,呵呵,丫头,你家太傅还真不是这样的人,其实若非本公主今日偷听到太傅和金柝姐姐的对话,也会如你们一般猜测,但如今本公主却知道,他只是因为喜欢上仇人的女儿了,所以被迫挥剑断情了罢了。
洛仙儿想了一阵,再回过神来时,只听到脚步声窸窣,想来是那二人离开了吧。她抬手拨动了一下头上的步摇。然后侧身调整了一下睡姿,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数着绵羊慢慢入睡。
洛仙儿觉得自己似乎睡得很沉,但耳朵却十分灵敏,恍恍惚惚地,她听到自巧言堂那个方向传来朗朗读书声。
须臾,她的头发、衣服被早露打湿,春风顷刻间贴了上来,她睡梦中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要拉被子盖上,却没拉到,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却始终没有办法动弹,甚至睁开眼睛,只能任由那寒意钻上心头,她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悲愤地骂了自己一句白痴,春天虽没有冬天那么冷,但是寒凉也是有的,再后半个时辰她便被冻得昏了过去。
隐约间,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了些许温度,她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凑,却听到头顶幽幽传来三个字:“听话些。”原是被好心人捡了去,将她抱回去在温暖的被窝里捂着,但她毕竟伤寒重,眼皮仍是撑不开。
她感觉有一只凉凉的手探上她的额头,那只手很温柔,就想小时候她感冒发烧的时候,昭安后照顾她时候的那样,她想贴贴,但是感觉有点冷,还是很自觉将全身都裹进被子里。那只手没有进一步过来,她想母后一定是以为她在使性子,不肯让她摸摸,所以犹豫了,于是她懂事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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